念正跪在地上，膝蓋磕進碎瓷片間。
她身子往前傾著，脊背弓成一道僵硬的弧線，目光釘在地上摔碎的鏡片上，每一塊稜角分明的碎片裡，都嵌著一張腐爛的臉，顴骨處皮肉翻卷，眼窩深陷發黑，嘴角潰爛的紋路像蛛網般向兩頰蔓延。
她嘴唇抖得厲害，上下牙磕出細碎的響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捏起一片鏡片，舉到眼前，鏡面映出那張臉的全貌，她整個人猛地一僵，肩膀聳起來又塌下去。
喉頭滾了滾，聲音沙啞：“不可能……這不是我！”
當初被陳錦瑤劃傷那道口子，疼歸疼，結了痂落了疤，哪像現在，爛得連親孃都認不出。
她手指戳向鏡片，指甲刮過玻璃發出刺耳的“吱”一聲，嗓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哭腔的質問：“你是誰？你到底是誰？為什麼要這樣害我？”
尾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撞來撞去，可到最後，沒人應她。
念正扔掉鏡片，碎片在地上彈了兩下掉進桌腳。
她十指插進頭髮裡，指節繃得發白，頭皮被揪得生疼，喉嚨裡迸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：“啊……！你們快躲開，那不是我！”
喊完了，又鬆開頭髮，雙手捧住自己的臉，掌心貼著潰爛的皮肉來回摩挲，指尖碰到翻卷的傷口時縮了一下，又固執地按回去。
語速慢下來，一字一字的說：“我只是被劃傷……後來好了……”
聲音越說越輕，最後雙手垂落膝頭，呆呆坐在那兒，眼珠子眨都不眨。
半晌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背，上面也爬滿了褐色的斑。嘴角扯出一個笑，這笑怕是黃連都沒這麼苦。
濃煙從門縫底下鑽進來，一縷一縷地扭著往上躥。丫鬟嗆得直咳，扭頭一看，王妃跟泥像似的坐在原地。
她大叫:“王妃，走水了，快起來，我去叫門！”
丫鬟衝過去拽她胳膊，可怎麼拽，都拽不動。丫鬟急得跺腳，湊近了想把人架起來，剛彎下腰，一股腐肉混著膿血的惡臭直衝鼻腔，胃裡“咕嚕”一聲翻上來，她下意識的扭頭，“嘔！”彎著腰吐了一地酸水。
火苗已經從窗紙背後舔出來了，噼啪作響。
丫鬟一抹嘴，心裡嘀咕:管不了那麼多了，把人弄出這院子就算交差，往後死活跟自己沒關係。
她掏出帕巾撕成兩半，搓成兩個小團，直接塞進鼻孔裡，堵得嚴嚴實實。
繞到念正身側，抄住腋下往上提：“王妃，快起來，走水了！”念正跟個面口袋似的往下墜，拉一下動一下，拉兩下紋絲不動。
“這，王妃這是自己把自己嚇傻了？”
丫鬟喘著粗氣直起腰，目光掃到桌上那盆洗臉水。
她一咬牙端起來，盆沿抵著念正肩膀：“王妃，我知道這水潑下去冷，可不潑咱倆都得燒死在這兒，你的病也得找大夫。別怪我。”手腕一翻，“嘩啦”一聲，整盆水兜頭澆下去。
“咳！”
念正打了個劇烈的寒顫，肩膀一縮，眼珠子總算動了動。
丫鬟扔了銅盆，一把攥住她手腕，語速飛快，“王妃，我扶你出去，不出去咱倆都沒命。”
她半拖半架著往院門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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