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月癱在床榻上，衰老毒早已鑽進了她骨頭縫裡，蝕得她連動一下都難。
她眼窩深深陷下去，眼珠子渾濁發灰，只剩最後一點點微弱的光，死死釘在黎氏臉上，半分都挪不開。
喉嚨裡堵著一口濃濁的氣，嗬嗬作響，她拼了命想抬手，用手語跟黎氏比劃一句。
“母親，救救我，我不想死。”
可手臂重得像壓了千斤巨石，別說抬手，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。
只剩那雙枯柴似的手，在床面上輕輕顫了一下，就再也動不了了。
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滾出來，順著她皺巴巴的小臉往下滑。
她哭不出聲，只有絕望，死死裹著她。
她不甘心啊，她才十幾歲，正是最好的年紀，她想好好活著，可那毒已經把她的生機啃得乾乾淨淨。
她的呼吸越來越輕，越來越淺，胸口微弱的起伏，一點點慢了下來，最後徹底停住。
可那雙眼睛，還死死睜著，一眨不眨地望著黎氏。
直到最後一絲氣徹底斷了，眼底那點微光才徹底滅了。
只留下滿目的不甘，和到死都沒放下的求生念頭。
黎氏就僵在床前，一動也不動。
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兒。
在自己眼前一點點變老、枯萎、斷氣。
心臟痛得她渾身發麻，可她張著嘴，卻發不出一絲哭喊。
她想伸手抱住女兒。
想替她受這份罪。
想把那毒從她身體裡拔出來。
可四肢僵硬，半步都挪不動。
滔天的悔恨和無力，瞬間把她整個人淹沒。
她恨自己沒用。
恨自己救不了女兒。
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唯一的月兒，以這麼狼狽、這麼痛苦的樣子，死在自己面前。
眼淚無聲地瘋狂往下掉，視線一片模糊。
可她不敢移開眼睛，生怕錯過女兒最後一點模樣。
那是她的月兒啊，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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