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竟不敢挪步，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，又怕這是幻境，一碰就碎，連眨眼都覺得奢侈。
最後一點脂粉擦盡，沈清辭的臉完完全全露出來。
蒼白得近乎透明，雙目緊閉，可那眉眼鼻唇，與他刻進骨髓裡的模樣，分毫不差。
魏正渾身猛地一顫，膝蓋瞬間發軟，差點踉蹌倒地，眼底唰地紅透，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。
他死死咬著後槽牙，腮幫子繃得發硬，才勉強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他一步步挪向床邊，腳步沉重，每走一步，心口就抽疼一下。
這是他捧在手心寵著、許諾要護一輩子的清辭，是他身為大理寺卿，拼盡職權也要護住的人，怎麼會被折磨成這樣。
被按在立柱上的李景珩看著凌玄擦拭沈清辭的臉龐，看著魏正近乎失控的模樣，急得雙目赤紅，不住低吼。
“你們到底是誰！別碰她！她身子弱，受不得半點驚擾！”
凌玄壓著喉頭的酸澀，全然不理會李景珩的嘶吼，伸手搭上沈清辭的腕脈，指尖細細摩挲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半晌才抬眼，聲音哽咽著，字字篤定。
“是清辭，真的是她，這脈我絕不會認錯。”
這話像一根針，狠狠扎進魏正心裡。
他再也忍不住，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，指尖抖得幾乎碰不穩。
冰涼的觸感從指尖竄到心口，疼得他眼眶發酸，眼淚終於沒忍住，砸在她的手背上。
凌玄沒敢耽擱，小心翼翼掀開她的眼簾，眼周那道淺淺的劍疤，猙獰得刺目，眼白布滿紅絲，瞳孔空洞無光，半點沒有往日的靈動清澈。
“是劍傷，被人生生刺瞎了眼，傷了視覺根本。”
魏正呼吸猛地一滯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心臟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。
渾身戾氣瞬間翻湧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，下頜線繃得筆直。
可他不敢出聲，不敢動，只能死死盯著她的眼，滿心都是蝕骨的自責。
他來晚了。
堂堂大理寺卿，掌天下刑獄，查遍線索，終究還是來晚了，讓她受了這麼多苦，讓她瞎了眼，在黑暗裡熬了無數日夜。
凌玄又輕輕掀開她腿上的薄被，雙腿細得嚇人，肌肉萎縮，膝蓋畸形凸起，佈滿陳舊淤青與傷痕，分明是被人硬生生打斷腿後，未曾得到醫治，拖成了重症。
指尖剛觸碰到腿骨，榻上的沈清辭忽然蹙緊眉頭，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哼，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，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可那雙眼睛，黑漆漆一片，沒有任何神采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她茫然地轉動著頭，耳朵輕輕動了動，細細辨認著周遭的聲音。
先是察覺到身旁陌生的觸碰，又聽到不遠處李景珩壓抑的低吼，當下滿臉惶恐。
虛弱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一遍遍地呢喃，帶著極致的依賴與慌亂，朝著李景珩的方向伸手摸索。
”？哪在你珩景李……珩景李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