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正只會照著旁人教導的姿態裝模作樣，撐場面、擺官威尚可勉強糊弄過去。
可驗屍查痕、梳理線索、斷案定罪、辨析真偽，這些真本事，對他這個泥腿子來說就是難上登天。
謝清禾也從未教過他半分斷案之道。
此刻他立於百官正中，無數目光釘在他身上，層層質問碾壓而來，他徹底撐不住了。
嘴唇不停哆嗦，喉嚨發緊發澀，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眼神躲閃游離，神色慌亂無措，半點沒有往日魏正的沉穩銳利、殺伐果決。
滿街文武官員面露詫異，低聲驚疑四起。
“今日魏大人怎會如此怯懦畏縮？”
“往日再棘手的驚天大案皆是鎮定自若，今日怎慌成這般模樣？”
街巷外圍，數萬百姓圍堵層層，人頭攢動。
昨夜還煙火昇平的長街，此刻戶戶開膛、遍地屍骸，血腥氣沉沉壓在街巷上空，嗆得人胸口發悶。
老弱婦孺的哭聲、倖存者的嗚咽、路人驚懼的議論交織成一片，沉甸甸壓得整條街喘不過氣。
“一夜之間滿街絕戶，到底是誰這麼狠的心？”
“魏大人快查，快給我們百姓一個公道。”
“別拖著了，死了這麼多人，不能含糊了結。”
人聲鼎沸，壓力滔天。
阿正雙腿發抖，脊背發涼，腦子一片空白，隨時都要當場露餡、徹底穿幫。
高臺之上，謝清禾眼底寒色驟然凝死。
她半點不在乎朝堂局勢，不在乎誰權高位重。
她所有偏執、所有瘋魔、所有算計，從頭到尾只對準一件事。
魏正的心，她的駙馬愛著別的女人，有了別人的孩子。
哪怕被她廢骨囚身、日日酷刑折磨，哪怕淪為階下廢人，他心底那點執念，半分未滅。
她就是要逼他親手斬斷，毀掉他心尖上的人。
碾碎他最後一絲溫柔，讓他往後餘生，眼裡心裡，只剩她一人。
見阿正即將徹底崩盤，謝清禾眸光一沉，緩緩抬手。
身側陸驚寒心領神會，掌心輕扯，鐵鏈細碎嘩啦聲響響起。
街巷最深處的陰影裡，一道佝僂卑微的囚犯，正緩步踏出。
黑鐵重罩扣頭，遮擋所有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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