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薄墨，從定國公府的飛簷上緩緩洇下來。
魏正踏過青石階，進了書房。案上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那兩隻沾血的碗不見了，血跡也被擦去，只餘一縷極淡的檀香。
他目光在桌面停了停，抬手朝暗處一壓，指節利落。
片刻，暗衛無聲落在案前，單膝點地。
魏正沒看他，只問：“上次你拿回來的血，是沈府少爺、小姐的？”
暗衛一怔，眼皮猛地一跳，心裡直叫苦：主子，他就是再懶，也不敢拿別人的血來頂包，他還沒活夠。他抬頭，背脊繃直，理直氣壯道：“主子，就是懷魏、念正的血，千真萬確！”
魏正唇角一扯，像笑，又像刀鋒擦過。
他抽出一支狼毫筆，蘸墨，在宣紙上寫下“謹琛”二字。筆鋒收住，他將宣紙對摺，往旁邊一遞，嗓音壓得很低：“去查上面這個人，我要他所有的資訊。”
暗衛雙手接過，紙角都不敢捏皺，躬身一退。
剛退到門邊，魏正又開口：“把枚兒帶過來。”
暗衛腳步一頓，應了聲“是”，折身出去。
不多時，他帶著枚兒進了書房，自己悄無聲息地沒入夜色。
那張寫著“謹琛”的紙，已經揣在他懷裡，天亮之前必有迴音。
枚兒剛要屈膝行禮，魏正抬手止住。他此刻沒心思講虛禮，只想從這丫頭嘴裡摳出東西。
他坐回太師椅，背靠椅背，垂眼看向掌心那道新劃的刀口，血珠已經凝成細線。他問：“枚兒，你好好想想，小姐回到府裡，大小姐跟小姐都有什麼變化？”
枚兒見他神色冷肅，心口一緊，手指蜷了蜷。她低頭：“回大人，小姐從上了馬車後，人就變了。”
“馬車裡的人，你見過沒有？或者小姐跟你提起過？”魏正問得很慢，像在揀每一粒可能遺漏的沙。
“沒有。”枚兒搖頭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可從那天后，小姐就完全變了。”
“怎麼個變法？”魏正追著問。
“變得沉默寡言，不挑食。以前她鬧著說鄉下日子苦，吵著要回京；可從那天起，她一次都沒提過，反倒像是更怕回京。”枚兒聲音越說越輕。
魏正指腹摩挲著掌心傷口，眼裡沉了沉：“回到沈府後，還有什麼不一樣？”
枚兒停住，兩隻手搓著衣角，搓得那點布料發皺。
魏正看出她的猶豫，便先給她一顆定心丸：“我已經交代下去了。等天亮，你跟你哥去我鄉下的莊子看莊子，裡面的人全趕走，只留你跟你哥住。”
話一落，枚兒雙膝跪下，膝蓋磕在冷磚上，聲音發顫：“謝謝大人，我說，我全說！”
“小姐回到沈府，大小姐處處針對小姐、少爺。少爺不喝茶，大小姐就罰跪；還讓他們吃一大筐蘋果；又限制銀錢，不能拿沈家鋪子裡的東西。少爺、小姐要錢，就必須聽大小姐的話，比如挖墳這些殘忍的事。”
她一口氣倒完，胸口起伏，像卸下一塊石頭。魏正揮了揮手，沒再多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