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錦瑤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陳將軍，從她回府到現在，他沒問過一句冷暖，全都是指責。
那個在邊關教她武功、她一受傷就急得叫軍醫的父親，好像不在了。
她忍著疼，額頭冷汗一層層冒出來，聲音發顫：“父親，你……你變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沒有低頭，反而還抬眼看著陳將軍，像在等他反駁那句，‘我沒變’。
她的話說得很輕，人也疼得發虛，再加上身上隱疾壓著，整個人已經到了極限。
忽然，她眼前一黑，“砰”的一聲，人直接暈倒在地。
陳將軍猛地起身想接住她，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他一雙手懸在半空，看著地上的陳錦瑤，張口就要叫府醫，話到嘴邊卻頓住了。
他清楚，手指那點傷，還不至於讓在邊關長大的陳錦瑤暈倒。此刻讓她倒下的，是身體裡的隱疾。
他蹲下身，把人抱起來時，特意避開了她受傷的那隻手。
他害怕看到那隻手，內疚會湧上心頭。他更害怕自己的身份會被揭穿，他不知道真的陳將軍對待女兒，是全然溺愛，還是溺愛之中帶著嚴苛。
一炷香後，陳錦瑤醒了。
她一睜眼就認出這是發病時最熟悉的地方，低頭看手，已經包紮好了。
再偏頭，陳將軍躺在旁邊，眉心松著，面容竟又顯出幾分慈祥。
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。她想叫醒他，又怕一開口，等來的還是指責。
可那睡顏太像邊關時的父親了，她到底還是沒忍住，輕手輕腳下床，替他拉上被子。
被角剛提起來，陳將軍醒了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：“瑤兒，剛才你發病了，是父親不好，父親不該指責你。”
陳錦瑤怔了一下。回府這些天，她聽慣了指責，突然聽他自稱“父親”，像沒反應過來似的，隔了一息，眼底下的冰冷這才慢慢退盡。
那個疼她的父親，好像又回來了。她吸了口氣，壓下嗓子裡的澀：“父親，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。”
陳將軍起身穿好錦袍，背對著她系衣帶時，手指停了一瞬。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，才把衣帶繫緊。他怕她察覺什麼，轉過身時，語氣已經放軟：“你好好養傷。天大的事，也沒身體重要。養好了再說。”
就這麼幾句平常話，讓陳錦瑤眼裡的淚差點掉下來。她抬手擦了擦眼圈，直接開口：“父親，懷魏兄妹不是沈清辭的孩子。他們姓蕭，是蕭家的後人。”
陳將軍系衣帶的手僵住了。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又停住。轉過身，嘴動了動，想笑沒笑出來。他盯著她，眼裡亮光一閃，隨即沉沉壓下，壓著嗓子問：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“他們姓蕭。”陳錦瑤以為他是不敢信，語氣裡還帶出點邀功的輕快，“結婚當天，那兄妹倆當眾羞辱我。”
她頓了頓，自個兒添了些料，把懷魏兄妹怎麼折辱她、她怎麼還回去，說得又細又解氣，末了還補一句：“我還告訴他，蕭家的種，到我手裡也就是個閹貨。”
陳將軍站著沒動，喉結滾了一下，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：“你是怎麼處理的？”
陳錦瑤一想到這事就舒坦，嘴角翹起來：“我讓他這輩子都做不了男人。”
說完，她還歪頭看他，眼裡帶著等誇的亮：“父親，你不高興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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