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看向凌玄。
凌玄沉默著，眉頭擰成一團——醫者終究是醫者，遇事總先往善處想。
“凌玄哥，我沈清辭是女魔頭，做我的女兒很難。被拐過，被換過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，隨即又鬆開，“可你有沒有想過，這前提都是因為兩孩子太善良？不然憑他們兩個的武功、心性，怎麼可能會出現這情況。”
她偏過頭，目光直直地盯在凌玄臉上，“你說，對不？”
這話像一根針，扎進了凌玄心裡。兩孩子從小是他和沈叔、沈赫軒一手帶大的。
他喉頭一哽，指尖微微發顫。心底浮起念頭，自己這個醫者，竟是間接的兇手。可他連該怨誰都不知道。怨自己教孩子善良？還是怨這世道容不下善良？
沈清辭瞥了他一眼，嗤笑一聲。
“怎麼，覺得自己教錯了？別內疚了，我沒有怪你，只是覺得你這醫者太善良了。”
凌玄第一次覺得善良沒錯，但如果沒有底線的善良，那就是毀滅自己的地獄。
話音剛落，沈清辭掃了一眼那些娘娘。最後一個人倚著牆滑下去，手指還摳著磚縫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嗬”，便再沒了動靜。她開啟門，從袖中摸出一個金錠子，在指尖掂了掂，隨手擱在門檻上。
不遠處，照看冷宮的公公瞧見冷宮的門敞著一條縫。這地方常年落鎖，連野貓都不愛來，今兒怎麼開了？他本想著過去把門關起來，走近一看，門檻邊上還擱著個金錠子。
“我的娘咧，這鬼地方還有金錠子撿。”
他蹲下身，手指剛碰到那錠子又縮回來，左右瞅了瞅——沒人。
這才一把攥住塞進袖袋裡，手心全是汗。
轉念一想，金錠子都撿了，也走到門口了，不差這一步，進去看看那些娘娘，就當是謝這潑天富貴的恩。
腳剛踏進冷宮院內，一股黴味混著說不清的腥氣撲面而來。
院內陰冷，沒有一點人氣，只有簷角滴水的聲音，嗒，嗒，嗒，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上。
他提心吊膽地走進去，腳下的青磚滑膩膩的，像蒙了一層什麼東西。
牆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。他還沒反應過來，一隻老鼠從腳邊竄過。
“是什麼東西？”他低頭一瞧，不看不要緊，一看差點把他嚇死。
他往後一倒，屁股重重砸在地上。袖袋裡的金錠子也滑了出來，滾到老鼠堆邊上，亮晶晶的，刺眼得很。
他下意識伸手想去夠，一隻老鼠從金錠子上竄過去，他手猛地縮回來，連滾帶爬往後蹭。
兩手撐地，掌心按在溼冷的磚面上，黏糊糊的。“媽呀！這裡怎麼會有老鼠！”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，他哆嗦著抬袖一抹。
他嚇得閉上眼，再一睜眼，地上都是老鼠。
灰的、黑的、肥的、瘦的，東闖西跑，吱吱亂叫，整個冷宮都快成老鼠窩了。
他的目光隨著老鼠而去。
瞳孔一縮，媽呀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