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正看到懷魏跪在青石板上，背脊塌成一道彎弧。月白長衫沾了泥，下襬皺成一團，哪還有往日謙謙公子的模樣。
念正扶著門框，指甲在木頭上刮出三道白痕。她沒出聲，就站了一會兒，牙關咬得死緊，嘴唇上多出一道血絲。
她走過去，一手抄在懷魏腋下，一手扶著他胳膊，把人半拖半抱地拉到太師椅上。
她轉身去端熱水放在地上，蹲下身擰了毛巾，敷在懷魏的膝蓋上。
毛巾剛貼上去，懷魏的腿猛地一縮。
念正看到紅腫的膝蓋，眼圈發紅，她一把按住他小腿，喉嚨哽咽:“別動。”
懷魏低著頭，他不想讓念正看到他狼狽的樣子，說了聲:“別管我。”
念正有點生氣，“你想變成癱子？”她手上用了點力，“若是癱了，到時就只能爛在床上，你只能在夢裡做事了。”
懷魏的肩胛骨在衣服下聳了一下。他慢慢抬起頭，眼眶紅得嚇人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終於蹦出一句：“妹妹……哥……廢了。這輩子，進不了朝，做不了官，連做男……”
他哽住了，目光落在唸正臉上那道疤上，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，再也說不下去。
念正沒接話，她當然知道哥哥所受的苦，可現在說這樣還不是廢話一句。
她站起來，把毛巾往銅盆裡一扔，水花濺了一地。她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，蹲回懷魏面前，把紙包往他手裡一塞。
“哥，你看著我。”
懷魏沒反應，還是沉浸在痛苦中。
念正伸手捏住他下巴，逼迫他抬頭。“哥，陳錦瑤在邊關長大，有武功，沒錯。可武夫靠的都是蠻力，而我們靠這兒。”她指了指自己太陽穴。
懷魏攥著紙包的手指慢慢收緊，指節發白。他盯了念正半晌，忽然低聲說：“你的意思是，神不知鬼不覺得斷她引以為傲的東西。”
念正手指無意識地摸上自己臉上那道疤，嘴角慢慢咧開，笑了一下。
她伸手抱住懷魏的脖子，額頭抵在他肩上，沒說話。
懷魏沒抱她。他盯著手裡的紙包，聲音發沉：“不夠，遠遠不夠！”
念正鬆開他，退後半步。
懷魏把紙包放在桌上，抬頭看她，眼底那點淚已經幹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念正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他開口:“死太容易了，用沈清辭的話來說，讓一個人受折磨地活著，才叫解恨。”
念正看著他，抓住懷魏的手臂，語速比平時快點些，“哥，你答應了？”
懷魏放在大腿上的雙手握緊拳頭，目光注視著陳錦瑤剛坐的那個主位上。他點了點頭，回了念正的問題。
念正看到懷魏同意了自己的想法，她重新拿起紙包，撕開，分成兩小份，一份推給懷魏，一份攥在自己手心。
懷魏伸手要接，念正卻忽然合攏五指，把屬於他的那份又抽回來半寸。她不知道懷魏會不會狠下心！
懷魏的手懸在半空，他盯著那半包粉末，瞳孔縮了一下，呼吸頓了一拍。念正這是怕他心軟嗎？
隨即他伸手，一根一根掰開念正的手指，把那半包粉末拿過來，攥進掌心，力道大得手背青筋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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