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叔眼珠子轉了兩圈，嘴裡唸叨著“不蓋章……不認賬……”，忽然笑出了聲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：“這……這陸林淵要是不認賬，那百姓和大臣的矛頭可就盡衝他去了！”
沈清辭沒再接話，彎腰把石桌上涼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抬眼看了看黑板上新添的那個名字，把茶杯擱回去。
同一時刻，京城街巷，已經熬到了絕境。
民宅裡，婦人扒著空空的米缸，聲音發顫：“一粒米都沒了，今晚怎麼過？”
男人紅著眼踹翻板凳，胸腔劇烈起伏：“我們一輩子攢的活命銀，盡進了國庫！皇上親口說三日兌付！現在一句不認，把我們當傻子耍！”
牆角孩童餓得小聲哼哼，嘴唇乾裂：“娘，我餓……”
婦人一把抱住孩子，眼淚砸下來，不敢回話。
藥鋪門口跪滿了人。
漢子拍著門板，嗓音嘶啞：“大夫！我爹快斷氣了！先給藥！銀子我後續一定補！”
掌櫃隔著冰冷的門板回：“無銀無藥，概不賒欠。朝廷欠你們的，不欠我。”
門板緊閉。
地上老者咳得渾身抽搐，氣息越來越弱。
街邊小販蹲在翻倒的攤子前，悶頭落淚。
“起早貪黑半輩子，一夜血本無歸……安分過日子，落得家破人空。”
全城上下，無論貧富、無論官民，家家怨氣沖天。
一名壯年漢子霍地站起，雙目赤紅，嘶吼出聲：
“我們聽話、繳稅、守規矩！換來餓肚子、親人等死！朝廷騙人！”
吼聲炸開，人群失控。
數百百姓直衝衙門。
差役橫棍阻攔，厲聲呵斥：“聚眾鬧事！速速散開！”
“散開？橫豎都是死！誰還怕你！”
百姓蜂擁撲上，推倒柵欄，撞開大門。
公案掀翻、文書撕碎、官倉撬開。
餓瘋的百姓抱著官糧，坐在地上痛哭發抖。
一個搶到糧袋的漢子靠著牆坐下，把袋子抱在懷裡，不哭，也不吃。
旁邊一個老婦推他：“吃啊，搶都搶了，還不吃？”
他沒動。
街那頭，一聲嘶吼砸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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