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裡，登聞鼓的餘響還在宮裡一圈圈迴盪。
陸林淵坐回龍椅上，眉眼間沒有半點帝王該有的慌亂，只剩一股子陰冷死氣。
他手指蹭著椅把手，一下，一下，指甲刮過鎏金紋路，發出細碎的響。那聲音停不下來，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皮囊底下拱著，不蹭點什麼就壓不住。
喉嚨裡滾出一絲極輕的響動，不像他自己能發出來的，彷彿身子裡頭還有別的東西在動。
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，要麼還錢，要麼派兵鎮壓、封鎖街道、殺掉鬧事的百姓。
可這兩條路都走不通，因為沈清辭就是等著他這麼幹。
一旁的煙嫵躺在軟榻上，看著陸林淵猶豫不決，嘴角悄悄一扯。
機會來了。
她起身時按了一下軟榻邊沿，傷還沒好利索，步子卻極穩。走到桌前，沒急著拿筆，先把硯臺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。
陸林淵沒看紙，先看她的臉：“你一個躺在軟榻上養傷的，倒比朕、滿朝文武都急。”
煙嫵垂著眼，筆沒停。
第一行字寫完，她把紙推過去，筆擱下，筆尖朝陸林淵那邊。
陸林淵這才低頭掃紙上的字，看完，喉嚨裡那聲笑跟著傳出來，這回清楚了些：“你倒敢寫。”
紙上寫著：“皇上，這事沒您想的這麼麻煩，就看您想怎麼處理。”
陸林淵抬眼，眼底發冷：
“現在滿城百姓敲登聞鼓告朕。朕認賬給錢，就是朝廷失信，天下人笑話。朕派兵鎮壓，就是屠殺百姓，所有人都得罵朕是昏君。橫豎都是沈清辭給朕挖的坑。”
煙嫵垂著眼，重新提筆，這回寫得更慢。
“坐上這個位置的人，誰手上沒沾過血，誰真的會做到一視同仁，什麼百官、子民，不都是為您鋪路。”
她接著寫：
“您是皇上，沒必要親力親為。”
陸林淵眼神一動，心裡那點偏執陰狠冒出來：“你有辦法？”
煙嫵抬眼直視他，字字都算透了人心棋局。她先寫半句，“百姓鬧的是朝廷賴賬、不講公道。天下查案斷冤、主持公道，本來就是大理寺的事。”
寫完停住，看了陸林淵一眼。
等他的眼神催促，她才補完後半句，寫到“管”字時，筆尖頓住，墨洇開一個小點：
“大理寺卿管的就是這些。”
陸林淵秒懂，嘴角扯出一絲陰惻惻的笑。
他不是正常人，是怨靈附身。
尋常皇帝怕甩鍋給臣子、怕百官寒心、怕朝堂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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