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筆，二十五萬兩，特批歸內廷支取，沒有寫明公務用處。”
魏正的目光沒有離開賬冊。
“就這些？”
官吏翻到最後一頁，手指頓住，額上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。
“還有……一筆。一百萬兩，撥還沈家，記的是償還西陲舊債。”
魏正的手指在賬冊邊緣停住。
指節又白了一次。
他沒有先看官吏，目光先掃過堂下那一張張臉，才轉回賬冊上。
“沈家，哪個沈家？”魏正心裡猜到是沈清辭，可還是想從官吏的口中得到答案。
官吏嚥了口唾沫，硬著頭皮重念：“沈家家主——沈清辭，一百萬兩，撥還沈家，償還西陲舊債，經手人……空白。”
“前面那些加起來才一百萬，這一筆又是哪來的？”瘸腿少年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。
粗布漢子往前又踏半步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多少？一百萬？我們被捲走的統共才一百萬！”
“大人，這不明擺著？拿我們的錢還沈家，賬上再添一筆假數，兩頭糊弄！我們拿借條討錢，他們說錢沒了；沈家拿舊債討錢，一百萬說撥就撥！”
魏正把賬冊翻回入庫那頁，指尖點在總數上，又翻回支出末頁，來回比了兩遍。
“入庫一百萬，支出卻記了兩百萬。多出來的一百萬，賬上有沒有來處？”
“回大人……沒有。這一筆還沈家的銀子，入庫記錄裡找不到對應。賬面上……是憑空多出來的。”
堂下炸了。
“憑空？銀子還能憑空多出來？”
“我們丟的是一百萬，還沈家也記一百萬，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！”
粗布漢子轉向魏正，眼睛通紅：“憑什麼沈家的舊債能還，我們的借條不能兌？”
抱孩子的婦人沒接那句“憑什麼”，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孩，孩子還在扯她補丁，她啞著嗓子開口：“大人，我們那點銀子，是給孩子留的活命錢。如今孩子還在扯我衣裳，銀子沒了，借條在手裡攥出了汗，也換不回一口吃的。”
白髮老太聽到這裡，肩膀又抖了一下，伸手抓住旁邊人的袖子，指節發白。
魏正看向戶部官吏。
“這筆還沈家的銀子，誰批的？調令何在？沈家那邊誰簽收？”
兩個官吏把頭埋得更低，臉色慘白。其中一人按住懷裡的錦盒，指節泛青。
“回大人，這筆賬……是內廷口諭直管。憑據不在戶部流水裡。”
他聲音壓得極低，嘴唇幾乎沒動。
“盒中之物，臣不敢說，也不敢開。大人若要看，須得……退堂之後，單獨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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