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傑看著桌案上的畫，越看越像兒時那熟悉的身影，反倒唸正完全是個陌生人。
自打沈清辭幫他變更了奴籍身份，枷鎖卸下，他才有瞭如今的能力報恩。
他心裡清楚念正在利用他，可若是沒有兒時那一場恩情，根本不會有今天身為國師的陸傑。
但這次這件事，讓他更加確定，念正和記憶裡的恩人越來越不像，完全對不上。
陸傑坐在桌前，手裡攥著狼毫，指腹慢慢收緊。咔嚓一聲，筆桿從中斷成兩節。
他必須去找念正問清楚當年的事。
想到這裡，他起身披上披風，走出國師府，一路來到念正的府邸。
踏進院子，入目就是橫七豎八的屍體。
陸傑扯了扯嘴角，一聲冷笑。
原來使喚他使喚慣了，如今沒了他兜底，連地上的屍首都懶得安排人收拾。
他抬腳往念正的院子走，走到房間門口，抬手正要敲門，屋裡先傳來說話聲。
是念正兄妹倆，還有一個男人。
念正的聲音帶著怒火與急躁：“你活著，為什麼不來找我們？你做過蕭將軍，又扮過沈丞相，如今是陳將軍。這些身份，哪一個不是享盡榮華？我們呢？生下來就被扔去乞丐窩，好不容易進了沈府，又因為所謂的家仇，被沈清辭趕出來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沈清辭早就查清我們的身世。她逼著我們兄妹，親手去挖了你沈義的墳。現在你回來認親，有什麼用？你難道要對外人說，我們是你陳將軍的一雙兒女？”
念正的音調越抬越高，胸口的喘氣聲也越來越急促，說到最後一句，原本放在兩側的手，握起了拳頭。
陳將軍看著情緒激動的她，內心沒有一點內疚。
他語氣沉穩，重心卻落在勸阻上：“正兒，你不能報官。你這狀紙要告大理寺和國師陸傑，他們是什麼人？朝廷重臣！這種案子一旦遞上去，就是三司會審。順著查下去，蕭家舊軍的舊事藏不住。事情一旦脫離掌控，結局就是蕭家滅九族，反過來還還沈家清白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屋裡的懷魏、念正，還有門外的陸傑，全都心頭一震。
原來，沈家是背鍋的？可沈清辭知道是背鍋，又為何不自證清白？
同樣的問題都在三人的腦海裡盤旋，因為他們知道沈清辭的做事風格。
念正往後退了一步，低聲喃喃：“你的意思，三十萬蕭家軍覆滅，跟沈家沒關係？”
陳將軍抬了抬手：“不是。蕭家軍覆滅一事沈家沒有動手，但蕭家滿門被滅，沈家脫不開干係。”
念正上前，雙手抓住陳將軍的手臂，“既然沒關係，你為何不跟那些蕭家舊兵說清楚，你知道他們……”
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，她想說，如果蕭家舊軍知道真相，他們不會一直抱著報仇的執念拋妻棄子，跟著煙嫵東躲西藏，更不會死在院子裡，死不瞑目。
懷魏扯了扯嘴角，笑意浮在表面，眼底沒有半分溫度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真可笑。明明是蕭家先起事端，最後所有罪責，反倒一股腦扣在沈家頭上。”
他朝著院子的方向看了看，“而最終死的都是蕭家軍，反倒沈家一點事都沒有。”
說到後半句時，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