桶裡的湯藥看著溫熱，可剛沒過胸口，一股子鑽骨的灼痛就猛地炸開。
這桶藥是凌玄照著古方配的，三碗水煎成一碗，藥性烈得連他自己都說“尋常人半刻都撐不住”。
陳欣雨身子猛地一顫，指尖攥緊桶沿。
她牙關死咬著，沒發出一點聲響，額頭上很快滲滿冷汗，順著下頜滴進藥水裡。
藥味腥苦，混著皮肉灼燒似的疼，往那些潰爛的瘡口裡面鑽。
她背上、腰側，藏著好些還沒長好的爛斑，湯藥一浸，像是無數細針在皮肉裡扎，又像是有東西在啃骨頭。
劍一站在桶邊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低聲提醒：“忍一忍，這藥就是這個勁頭，熬不住就說一聲。”
陳欣雨緩緩搖頭，眼皮顫了顫，沒睜眼。
熱氣裹著藥氣往上湧，木板上那個圓口子飄出白茫茫的霧氣，把她半張臉蒙在裡面。
她喉間輕輕滾出一點悶哼，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。胳膊搭在桶邊，手背上的斑點泡得發脹發紅。
沈清辭在石桌那頭，看似自顧自喝茶，餘光一直沒離開藥桶這邊。
凌玄往秤裡添著藥材，小聲對沈清辭說：“這藥浴夠狠，尋常人撐不住半刻。”
沈清辭輕輕嗯了一聲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撐不住？那可是從閻王手裡搶活命，哪有輕鬆的活！”
說完，她端茶的手頓了一瞬，杯沿在唇邊停了一下才喝了一口。
桶裡的陳欣雨聽見了。
她閉著的眼睛，睫毛抖了一下，攥著桶沿的手，力道又重了幾分。
桶裡的水跟著晃了一下，她沒睜眼，可下頜繃得更緊了，嘴唇咬得發白。
藥水到她腰側最深的那道瘡口時，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扯了一下，肩膀猛地弓起來，又硬生生壓回去。
她把額頭抵在桶沿上，牙關咬得腮幫子繃出兩道硬稜，硬是把又一聲悶哼碾碎在喉嚨裡。
她不能退，她比誰都清楚，沈清辭那句話不是說給凌玄聽的。
她好不容易才重新踏進沈家，這條路，斷不能在這裡停下。
藥水裡慢慢浮起一絲絲淡紅，是瘡口被藥力浸破，滲出來的血，散在褐色湯藥裡，很快化開。
她呼吸一點點變粗，胸口起伏，依舊咬著牙，一聲不吭。
沈清辭從空間裡拿出粒藥丸，放到凌玄手中的草藥裡。
凌玄看到，伸手去撿了起來，被沈清辭一手按住。他手指一僵，沒抽回來，只是抬眼看她。
“凌玄哥，加入這藥，病才好得快。”
凌玄靠近沈清辭，在她耳邊輕聲嘀咕：“清辭，這藥還是別加了。”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到。
沈清辭沒接凌玄的話。她垂著眼，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。凌玄心軟，她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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