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錦瑤醒來時，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，混著血腥氣，壓得她喘不上來。
帳子半垂著，她把手放在肚子周圍，肚子已經不疼了，可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她按了按，空的，原來那種硬實感全沒了，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她轉頭，看到府醫坐在床前的繡墩上收拾藥箱。
見她睜眼，府醫指節在藥箱銅釦上蹭了兩下，才開口：“孩子……沒保住。”
陳錦瑤沒應聲，原來是……孩子沒了。
府醫把藥箱扣上，接著道：“灌下去的藥太猛，月份又淺，本就坐不穩。老朽盡力了。”
“還有？”
府醫抬眼看了看她，嘴唇動了動，又抿了回去，半晌才道：“小姐的身子……底子本就虧得厲害。這一碗藥下去，胞宮受損，往後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陳錦瑤追問道：“往後怎樣？”
“往後怕是再難有孕了。”
陳錦瑤的手指在被褥底下蜷了一下，臉上一點起伏都沒有，雙眼落向帳頂。
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嘴裡低喃著：“鬼面說了，我這隱疾，只要生下一個孩子，坐完月子就能好。”
她把目光投向府醫：“鬼面的話，你記不記得？”
府醫點頭：“老朽記得，那方子確實有這一說。”
“那現在呢？”
府醫沉默片刻，嘆了口氣：“小姐，隱疾之所以叫隱疾，是因為它依附於胞宮氣血而存。如今胞宮壞了根本，氣血無從依附……這隱疾，便再沒有根除的法子了。”
陳錦瑤的睫毛顫了兩下，緩緩合上眼。她手指死抓著被子，恨不得現在把所有人都捏碎。
屋子裡靜了很久，誰都不敢吭聲。
府醫起身告辭，走到門口又停下，背對著她說了句：“小姐還年輕，好生將養著，日子總能過下去。”說完頓了頓，自己搖了搖頭，推門出去了。
陳錦瑤睜開眼，望著帳頂。當初鬼面跟她說這話時的神情，她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這身子，離不開男人。懷上一個，生下來，做個月子，氣血一衝，隱疾自然就散了。往後天高海闊，你想去哪便去哪。”
她想的是，忍一忍，生一個，就能脫身。
如今孩子沒了，身子也壞了。隱疾再也好不了，這輩子都得靠男人續著。
門吱呀一聲被推開，丫鬟秋雁端著藥碗進來，眼圈紅著，鼻尖也紅，睫毛還溼著。
她把藥放在床頭矮几上，低頭站著，也不說話。
陳錦瑤偏過頭看她：“哭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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