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城人心，盡數寒透。
海棠苑。
院內安靜清雅，跟街上的沸反盈天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沈清辭正聽沈叔回話，細細敲定給底層百姓開通賒賬接濟的路子。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闖進院子。
做全城最大建材生意的王老闆，臉色慘白、滿頭大汗，在劍一帶領下快步進來。
他一見沈清辭，根本顧不上行禮：“大小姐！出事了！朝廷把百姓借銀直接定性成偷竊案！一紙告示下來，等於朝廷賴賬！我們手裡的欠條全部作廢，這筆鉅款打水漂了！”
王家大半資產全押在這次國庫借銀裡，一旦核銷，立刻破產。
沈清辭神色平靜，抬手給他倒了杯熱茶，緩緩推過去。
“王老闆，先定定神。”她語氣清淡，帶著幾分疏離，“朝堂聖斷，是皇上和大內定的規矩。沈家只是商賈之家，無權參政，無權議案。朝廷的事，我幫不上忙。”
王老闆看著那杯熱茶，哪有心思喝。
他雙手微微發抖，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沓欠條，啪地拍在桌上，聲音都劈了：“大小姐！我知道您謹慎，知道您避嫌！可如今全城商戶、全城百姓都快被逼死了！當官的不敢說話，唯一敢替百姓睜眼的魏大人也被停職在家！今日我是替無數百姓來求您。不求您對抗朝廷，只求您指點一條活路！”
他幾乎是躬身哀求。
滿京城，旁人皆避禍，唯有沈清辭，是絕境裡唯一的指望。
沈清辭垂眸，目光在那沓欠條上停了一瞬。不是心疼錢——是在確認：連王家這種體量都慌了，火候到了。
她沒立刻開口，指尖搭在杯沿上，慢慢轉了一圈。
王老闆以為她在為難，喉結動了動，又補一句，聲音更低：“大小姐，您哪怕只給一句話，我王某人這條命就押在您這句話上了。”
沈清辭抬眼。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兩人聽得真切。
“王老闆，你覺得朝廷怕你們哭，還是怕你們不幹活？”
王老闆一愣。這問法他從來沒聽過，一時不知道怎麼接。
沈清辭沒等他答，接著道：“求人，永遠活不了。想活，只能自救。”
王老闆猛地抬頭，滿眼茫然。
嘴唇動了動，先說了半句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讓大夥……”
他又咽了回去，下意識往院門方向瞟了一眼，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大小姐，這話……說出去是要掉腦袋的。”
沈清辭不接這個茬，只淡淡看他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是：我說了嗎？我什麼都沒說。
王老闆僵在原地，腦子飛快地轉。
片刻，他像是被自己的念頭嚇著了，又像是被點醒了，聲音發乾：“可我們普通商戶、尋常百姓，朝廷鐵了心賴賬，我們能怎麼辦？”
沈清辭端起自己那杯茶，沒喝，只是聞了聞，淡淡開口：“朝廷不怕百姓哭、不怕百姓鬧、不怕百姓告。但朝廷怕，京城不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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