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元往書房門邊退了半步，側過身子，先讓太子謝廷淵過去。
她垂著眼，一直看著太子的背影拐過牆角看不見了，才抬腳走進書房。
進屋就看見祖父溫老坐在桌子後面，手裡握著狼毫筆懸在半空中。
筆尖掛著一滴墨，抖了兩下，“啪嗒”滴在紙上那個“靜”字上，暈開一大團黑印。
溫老兩眼盯著那團墨，完全沒察覺，眉頭擰得很緊，嘴角往下垮著。
溫元輕手輕腳走過去，一句話不說，直接把筆從祖父手裡抽出來，擱到筆架上。
溫老手還維持著握筆的姿勢，愣了愣，抬起頭看向她。
溫元順勢扶著他胳膊，把他攙坐到太師椅上。溫老順著勁兒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吐出口悶氣。
溫元轉身拎起茶壺，倒了小半杯茶，雙手遞到祖父跟前，順手把那張滴壞墨的紙挪到一邊，笑著開口：“祖父寫這個‘靜’字，人倒是想靜，墨反倒先不聽話跑出來了。”
嘴上在笑，眼睛卻一直留意溫老的臉色。
溫老接過茶杯抿了一口，沒接她的玩笑。
溫元也不催他，站在旁邊，把筆架上的毛筆一支支擺整齊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裝作隨口閒聊：“剛剛太子哥哥跟您聊什麼了，害得您寫字都分了心。”
溫老把茶杯往桌上輕輕一磕，發出一聲輕響。他抬起頭，盯著溫元看了好半天。
“溫元，你心裡，有沒有看上的人？”
這話問得直接，溫元躲不開。她正在擺筆的手頓了一下，繼續擺正手裡的筆，頭都沒抬：“祖父怎麼突然問起這個？”
“你已經過了及笄，該考慮婚事了。”
溫元語氣平平：“我天天待在府裡，能見到的就那麼幾個人。”
她擺完最後一支筆，拍了拍手，“祖父真想知道，不如去問我院子裡的丫鬟，她們比我看得明白。”
溫老避開她的搪塞，盯著她問：“那太子呢？你不喜歡太子了？”
溫元擺筆的手猛地一頓，很快又收了回來。
“太子是儲君，我喜不喜歡他，祖父心裡難道不清楚？”
溫老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，說出來的話言不由衷：“我就問你中意不中意，別的我不管。”
溫元抿了抿嘴，轉過身，臉上還掛著笑，笑意卻根本沒進到眼睛裡：“祖父今天問話，跟審犯人似的。到底出什麼事了？”
溫老轉頭看向紙上那團黑墨，閉口不說話。
溫元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。她往前走近兩步，壓低聲音：“祖父，是不是太子表哥出事了？”
溫老還是不吭聲。
“祖父。”她又往前湊一點，手指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，“您別瞞我。您越是不說，我心裡越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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