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翻天覆地的鬧劇折騰到大天黑，全家人餓得肚子咕咕直叫，先前被掀翻的飯菜早就灑得一地狼藉，根本沒法再吃。
幾位媳婦只能壓下心裡的波瀾，重新生火、洗菜做飯，灶間煙火嫋嫋，總算壓下了院裡殘留的戾氣。
不多時，新的晚飯端上桌，一家人默默落座，誰也沒有動筷，堂屋氣氛沉悶至極。
伊人端著碗筷，神色嚴肅，率先開口，打破了死寂。
“今天的事，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了。袁國棟的心性，徹底長歪了。”
她目光掃過滿堂兒孫，字字鄭重：“僅僅因為沒拿到名額，他就能當眾翻臉，拿舉報威脅自家人，不惜拖垮整個袁家。這說明他心裡，從來沒有半點親情、半點大局，只有他自己的私心貪慾。”
“咱們家靠著祖傳方子，換來了這批進廠名額。這方子來歷尋常人說不清道不明，經不起半點惡意揣測，更經不起外人刻意舉報追查。”
“若是咱們一家人進城之後，留他一個人在村裡肆意妄為，一旦他懷恨在心、鋌而走險跑去舉報，查到方子和名額的來路，那不是小事，是能壓垮咱們一整家人的滅頂災難！”
這話落地，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沉，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伊人繼續說道：“明天一早，拿到名額的人，全部動身進城進廠。到時候家裡沒有長輩坐鎮，也沒有主力親人看著，空蕩蕩一個家，最不安分的就是袁國棟。”
她看向留在家裡、無法進城的一眾小輩：“看管他、困住他、盯著他不許亂跑、不許亂告狀、不許在外頭胡言亂語，這件差事，必須有人擔下來。你們自己好好商量，誰留下來負責守家、看管袁國棟。”
一時之間，飯桌旁所有人都兩兩對視，神色複雜為難。
誰都清楚，這哪裡是差事，分明是一樁燙手的麻煩、一份沉甸甸的責任，更是一個甩不掉的累贅。
進城的人，往後吃商品糧、拿穩定工資，徹底跳出農門享福。留下來的人本就滿心失衡、怨氣難平，如今還要被捆在家裡，日夜看守一個記恨全家、隨時可能發瘋闖禍的袁國棟，沒人願意接下這個苦差事。
院裡沉默蔓延，無人主動應聲，每個人心裡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。
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更僵了。
大房、二房沒撈到進城名額的幾個孩子互相看來看去，眼皮耷拉著，臉色都不太好看。一樣是袁家的子孫，明天旁人就能收拾包袱去城裡，進工廠拿工資，吃上商品糧，他們卻只能留在村子裡刨土掙工分，心裡頭本來就堵著一股悶氣。
如今還要把袁國棟這個惹禍精丟給他們看管？這人今天都敢放話去舉報全家，性子瘋起來沒個準頭，日夜盯著他，簡直是攬了個隨時會炸的麻煩。誰都不想接，一個個把頭偏開，避開伊人的目光，生怕被點名。
伊人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，心裡透亮。光靠施壓逼著他們擔事，只會埋下怨恨，早晚要出岔子。想要讓人甘心出力，總得給個盼頭。
她放下手裡的筷子，聲音平穩，不疾不徐：“我曉得你們心裡委屈。一樣是袁家的後人，旁人能進城，你們留在鄉下，換誰心裡都不平衡。還要你們看著國棟，擔著天大的風險，換誰都不願意。”
幾句話說中了他們的心思，原本緊繃著的幾個人不由得抬眼看向她，等著下文。
伊人話鋒一轉，丟擲了誘人的許諾，這根胡蘿蔔明晃晃擺在眾人眼前：“但是事在人為。這次名額有限，沒法把所有人都帶走，不代表以後永遠沒有機會。”
“好好把這件差事擔起來，看牢袁國棟，不讓他跑出去亂說話、去舉報，安安穩穩等到我們在城裡站穩腳跟。只要這事辦得穩妥，不出半點紕漏，往後肥皂廠那邊再有招工名額，我第一個優先考慮留下來看管他的這一房。”
這話一齣，方才還滿是牴觸的幾個人眼睛猛地一亮。
進廠名額有多金貴，今天大隊長上門想買名額的事大家都親眼見過，那是多少鄉下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出路。
伊人掃過他們，又加重一句：“機會擺在面前，能不能抓住，就看你們靠不靠譜。要是看管不住，讓他闖出禍事，咱們所有人的前程都要一起毀掉。若是辦妥當了，這份情，我記著，好處自然少不了你們。”
方才還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，瞬間就變了味道。煩惱和風險還在，可後面懸著一個進城的指望，眾人心裡開始飛快地盤算權衡起來。
許諾一齣，局勢瞬間逆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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