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玉珍的家。
“罵歸罵,可這喜酒,咱們不能不去。”
吃完晚飯後,李桂芝搬了個矮板凳湊到劉國樑的炕邊,壓低了聲音。
“去?咱們跟他鬧得那麼難看,人家能讓咱們進門?”
劉國樑喘著粗氣,後背褥瘡疼得他時不時抽一下,皺著眉。
“為啥不讓?”
李桂芝三角眼一轉,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,“咱們是一個衚衕的老街坊,以前他還在咱們家吃住過一年!旁人問起來,就是沾親帶故。喜宴大開著,他林衛東要是當眾把咱們攔在外頭,街坊反倒要說他小氣、忘本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 去蹭飯?”
劉國樑眼睛一亮,疼意都淡了幾分。
“不光蹭飯。”
李桂芝往炕沿湊近一點,聲音壓得更低,“辦喜事,主家都要給上門的長輩、孩子發喜糖紅包。咱們厚著臉皮坐上去,吃他一頓好的,再討兩個紅包。建軍秀芳也跟著去,多領一份,白撿的錢不要白不要。”
“可…… 萬一他一分不給,還當眾給咱們難堪?”
劉國樑思索片刻,又遲疑起來。
“難堪啥,咱們不吵不鬧,坐下就吃,吃完就開口討喜錢。”
李桂芝嘴角扯出一抹算計的笑,“他現在是有頭有臉的大老闆,還有京城來的貴客在場,他好意思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咱們翻臉?為了面子,多多少少也得打發一點。”
劉國樑越想越覺得可行,陰沉沉地點頭:“行,那就去!到時候咱們嘴甜一點,專撿吉利話糊弄,能撈多少是多少。最好多討點錢,正好給我買藥。”
“這事就這麼定了,等到八月初八那天,我提前收拾乾淨,帶著建軍秀芳一塊兒過去。”
李桂芝抬手捋了捋鬢角,心裡已經開始盤算,到時候能不能多抓幾塊喜糖,再偷偷揣兩個饅頭肉包子回來。
兩人在昏暗的油燈底下,你一言我一語,把蹭席討紅包的主意敲定,全然忘了方才對著林家方向那些惡毒的詛咒。
..........
……
次日一早,陽光明媚。
林衛東換上一身利落的夾克,騎上嘉陵摩托轟鳴著駛出了柳葉衚衕。
衚衕口,剛推著空三輪車準備去小商品街擺攤的李桂芝正巧撞了個正著。看著那輛鋥亮威風的摩托車捲起一陣微塵呼嘯而去,老太太一口老血差點沒憋在嗓子眼,扭頭就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。
可一想到昨晚自己盤算的 “喜宴紅包”,李桂芝那雙三角眼又滴溜溜轉了起來,嘴裡嘟囔著 “白眼狼”,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林家大門口瞟了兩眼。
此時。
原麵粉廠改建的一酒廠的那片老舊平房區,卻早已是人聲鼎沸、熱火朝天。
臨時搭起來的拆遷指揮部棚子前,黑壓壓地排起了兩條長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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