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衛東騎著嘉陵摩托拐進自家四合院,剛把車子支好,堂屋的厚棉門簾便被挑開。
姑姑林秀蘭端著一笸籮剛剝好的花生迎了出來,滿臉掩飾不住的驚奇與快意:“衛東,你可算回來了!聽說了沒?最近衚衕裡出天大的稀罕事了!”
“什麼稀罕事,瞧把姑高興成這樣。”
林衛東拍了拍皮夾克上的寒氣,笑著跨進堂屋。
屋裡暖爐燒得正旺,陳雪琴繫著素花圍裙,正把一砂鍋熱氣騰騰的蘿蔔燉羊肉往方桌上端。
見林衛東進屋,陳雪琴那雙清澈的杏眸泛起柔柔的笑意,順手遞過熱毛巾,跟著附和道:“是真的,衛東,最近柳葉衚衕,槐樹衚衕都傳遍了。 那個街道辦周雅麗主任,不知怎麼搞的,在大槐樹底下跟人說著話,突然就中了邪似的瘋狂翻白眼!聽說嘴角還直抽搐,眼珠子往上頂得只見白不見黑,被嚴老貴他們用拉煤平板車急吼吼送進縣醫院了!”
“對對對!”
林秀蘭抓了把花生塞進林衛東手裡,快人快語地接茬:“縣醫院神經科的大夫折騰了一下午,又照腦子又量血壓,愣是查不出丁點毛病!人現在還在住院呢,聽說只要一見人,那白眼就骨碌碌往上翻個不停,活像抽風的大馬猴!不少老街坊私下嘀咕,說她前陣子辦事太絕,這是遭了現世報呢!”
“呵呵!”
林衛東端起桌上的大茶缸,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熱茶,嘴角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。
旁人不知底細,他心裡卻門清。
白眼符的時效整整半個月,這十五天裡,那位官威十足、一心想拿劉家當梯子踩著自己掙政績的周主任,怕是得夜夜盯著天花板數羊了。
本來想給你體面,你自己不要體面,非要跑來道德綁架、指手畫腳,那就怨不得旁人了。
“興許是年底街道考核壓力太大,神經繃得太緊了吧。”
林衛東放下茶缸,神色如常,語氣波瀾不驚地隨口遮掩了一句,轉頭給陳雪琴夾了一塊軟爛的羊排,“外頭的事由他們傳去,咱們踏踏實實過自家的日子。”
“嗯,聽你的。”
陳雪琴抿嘴輕笑,屋裡一派溫馨融洽。
……
與林家小院的安寧祥和截然相反,斜對面的劉家此刻卻是愁雲慘淡。
李桂芝 現在誰也不信。
兒媳邱玉珍腰桿硬了,攥著出攤的活錢不撒手。
癱在炕上的劉國樑連碗藥都端不穩。
大孫子劉建軍那雙眼睛整天像狼崽子一樣陰森森地盯著她。
只有炕洞裡那口老棗木大箱子,才是她唯一的依仗和命根子。
夜深人靜,慘白的月光透過破窗欞灑在屋裡。
北風在煙囪口嗚咽怪叫,李桂芝因為白日里的折騰,又服了片止痛藥,終於頂不住沉沉睡了過去,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粗重的呼嚕聲。
“吱呀……”
一聲極細微的輕響在堂屋與東屋的門軸間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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