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城,鐘鳴不止。
所有人都聽見了鐘聲,從大教堂鐘樓最高處那座銅鐘傳下來,一聲接一聲,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聖城的人對鐘聲不陌生。
重大彌撒響三聲,宣佈新任教皇誕生的鐘鳴響九聲。
可這回,鐘聲聽著像永遠都不會停。
天上懸著鎖鏈。
一條接一條,金的,銀的,從雲層深處垂下來,鏈環相扣,朝著中央廣場的方向匯聚。
鎖鏈表面浮著細密的紋路,紋路里淌著光,光落到半空便散成細碎的亮點,一點一點往下飄,碰到屋簷、碰到石板、碰到人的肩膀,沒有溫度,也沒有聲音。
中央廣場那座三相神像的三張面孔同時睜開了眼。慈悲相的眼瞼抬起,威嚴相的眉心展開,憐憫相的嘴角鬆開。
三雙眼瞳裡流動的金色光紋浮動,好似初醒之人在辨認眼前的景象。
“天吶!是神蹟!”
“三相神在上!”
幾個狂信徒已經伏在地上,額頭貼著石板,嘴唇貼著聖徽,一遍一遍念著禱告詞。
後頭的人跟著跪下來,有樣學樣。
聖城議事大廳裡,長桌兩側坐了七八位樞機,他們也沒搞懂外面發生了什麼,只好來這裡尋求答案。
一位年長的樞機把聖典翻得嘩嘩響,翻到某一頁停住,又翻回去,再翻回來。
“聖典裡沒有滿是鎖鏈的天使或半神,神像睜眼也只在聖啟日或【聖劍】解放時被拔出,鐘聲也不應該是這時候敲響。”
“今天不是聖啟日,勇者也不像是能輕易使用聖劍的人。”
“馬庫斯大人呢?他應該第一個到才對。”
書記官從側門探進半個身子:
“馬庫斯大人去找教皇冕下了,諸位稍候。”
……
聖城地下,水漫過腳踝,漫過膝蓋,漫過整條迴廊。
水中帶著股極淡的甜味,聖光在水面下流動,濃郁無比。
這些都是高濃度的聖水原液,哪怕扔一枚銅板下去,都會被瞬間浸染為可以買一枚金幣的神聖錢幣。
馬庫斯浮在半空,沿著聖光最濃的方向往裡飄,飄到盡頭那間存放歷代勇者自傳的石室。
門開著。石室正中的書桌上坐著一個少女模樣、頭戴教皇冠冕的人。
她金髮披散,六隻翅膀由無數金色鎖鏈匯成,鏈環在她背後緩緩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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