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教育局出來,天色徹底放晴了。
瓦藍瓦藍的天空萬里無雲,陽光照在雪堆上,晃得人眼暈。
趙北疆推著車,側頭看著嘴角掛著淺笑的媳婦:“手裡還剩十萬出頭,這下心裡踏實了?”
“踏實得能多吃兩碗幹拔羊肉。”
謝文嬌輕快地跨上後座,“走,去酒樓!今兒高興,給你吃點好的!”
二八大槓在廣濟街口拐了個彎。
富貴大酒樓的黑漆金字牌匾在冬日暖陽底下泛著光。
臨近正午,後廚的大鐵煙囪呼呼冒著白煙,醬肉香、蔥花熗鍋的油香順著巷子飄出半條街。
車剛在後院停穩,西側賬房的棉簾子“唰”地被挑開了。
建國竄出來,見四下沒人,一把拽住趙北疆的軍大衣袖子:
“姨夫!小姨!怎麼樣?存摺換成省人行的大額定期沒?藏哪兒了?沒被扒手盯上吧?我這眼皮從早晨到現在跳得跟踩了縫紉機似的!”
趙北疆拍開他的爪子,順手把腳踏車腳撐踢落:“你那眼皮跳,是因為昨晚跟吳梅約會凍著了。”
謝文嬌解下圍巾,搓了搓被風吹紅的臉蛋,邁步進屋:“進來說,堵門口當門神呢。”
進了小賬房,門簾一放,爐火烤得屋裡暖烘烘的。
建國麻利地倒了兩搪瓷缸子熱茶,直勾勾盯著謝文嬌隨身背的軍綠帆布包:“小姨,八十二萬六千塊,到底怎麼安頓的?快給我句準話,不然我今天連算盤珠子都撥不明白了。”
謝文嬌在靠背椅上坐下,端起茶缸抿了一口,神色如常:“安頓好了,挺穩當的。”
“存了幾年期?利息談妥沒?”
“沒存。”
謝文嬌放下茶缸,從包裡摸出兩張蓋著大紅公章的專用收據和公函底根,輕輕推到八仙桌正中央,“花了七十萬。四十萬給城建局修秦嶺山路,三十萬給教育局給葛牌山區蓋希望小學。還剩十二萬六,存摺我放回灶臺花椒罐裡了。”
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爐子裡煤塊燃燒的輕微噼啪聲。
建國伸向茶缸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的眼珠子緩緩下移,落在兩張薄薄的紅頭單據上。
修路……四十萬。
建校……三十萬。
建國黑框眼鏡順著鼻樑往下滑了半寸,他都沒顧上去扶。
“七……七十萬?全……扔出去了?!”
清北物理系畢業的大腦,此刻彷彿遭遇了十級電磁干擾,所有的數字、公式、邏輯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。
建國把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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