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孟之敬和朱兵在刑部衙門口碰了頭,兩個人眼睛底下都掛著青黑,顯然昨夜都沒怎麼睡。
孟之敬把京都城內的鐵匠分佈圖鋪在案上,用手指點了點東城和南城兩片:
“東城這一片歸刑部,我親自去,南城那片你帶錦衣衛的人去,動作要快,別讓訊息走漏了。”
朱兵點了一下頭,帶人從南門出了刑部大院。
錦衣衛的馬蹄聲在清晨的街面上踏出一陣急促的碎響,分了三路朝南城的幾條巷子同時包抄過去。
南城鐵匠鋪最集中的地方在靠近城牆根的幾條窄巷裡,鋪面都不大,門口掛著鐵砧和成串的鋤頭鐮刀,風箱聲從早到晚不停。
錦衣衛的人衝到第一家鋪子門口時,鐵匠正在往爐子裡添炭,火鉗夾著煤塊往爐膛裡送的動作還沒收回來,就被兩個飛魚服按住了肩膀。
“官差辦案,所有人蹲下,不準動。”
鐵匠被按著蹲在爐子旁邊,手裡的火鉗掉在地上磕出一聲脆響。
他老婆從裡屋探出頭來看了一眼,被錦衣衛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朱兵走進鋪子裡掃了一圈,牆角堆著打好的鋤頭和菜刀,架子上掛著幾把柴刀,砧板旁邊散著鐵屑和炭灰。
他蹲下身翻了翻架子上的東西,又站起來走到爐子旁邊看了一眼爐膛裡的火候,朝身後的人抬了一下下巴:
“把人帶走,鋪子留兩個人看著,不準任何人進出。”
同一條巷子裡另外兩家鋪子也同時被堵了門。
一個年紀大的鐵匠被從爐子後面拽出來時嘴裡還在唸叨“我幹了四十年的鐵匠活,從來沒給人打過刀”。
被錦衣衛推著往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牆上掛著的鐮刀,像是在跟那些老物件告別。
另一個年輕些的鐵匠倒是沒有多話,被按住的時候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上被火星燙出的舊疤,一言不發地跟著走了。
一個上午下來,南城六家鐵匠鋪全被翻了底朝天,七名鐵匠被押回錦衣衛的臨時審訊點。
孟之敬那邊也在東城抓了五個,兩撥人合在一起十二個鐵匠,被分開關在刑部大牢的幾間空房裡,一個一個過堂。
第一個被提審的是城南年紀最大的那個鐵匠,姓周,頭髮花白,一雙手粗糙得像是樹皮裹了層鐵屑。
孟之敬讓他坐下,把供詞冊子攤在案面上,開口時語氣比昨天審那些可疑人等時平緩了一些:
“周師傅,你別緊張。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,答完了沒事就讓你回去。”
周鐵匠點了一下頭,雙手擱在膝蓋上,指節因為常年握錘而變形得厲害。
孟之敬問:“最近三個月,有沒有人來你鋪子裡訂過刀?短刀,匕首,或者類似的兵器?”
周鐵匠搖頭搖得很乾脆:“沒有,我這鋪子只打農具,鋤頭鐮刀菜刀,偶爾修個犁頭。
兵器我不打,那玩意兒犯忌諱,官府查到了要連坐的。”
孟之敬又問:“有沒有人來問過你能不能打兵器?”
周鐵匠想了想:“倒是有個後生來問過一回,問能不能打一把短刀,我說不打,他就走了,那是兩個月前的事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