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列帶著幾千殘兵朝東面草場跑出去約莫三里地時，身後的馬蹄聲忽然斷了。
他勒住馬回頭掃了一眼。
追兵的佇列在草場盡頭停了下來，領頭的騎兵千夫長撥馬朝劍門關方向退回去，後面的騎兵跟著掉頭，草場上的煙塵漸漸落了下去。
蘇列攥著韁繩的手指鬆了一截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朝身邊的騎兵喊了一聲：
“追兵退了！放慢速度，別把馬跑廢了！”
殘兵的佇列從急奔轉成了慢跑，草場上的蹄聲從密集轉成了稀疏，有人從馬上滑下來牽著走，有人靠在馬脖子上喘氣。
薛懷德騎在馬上一直沒說話，方天畫戟橫擱在鞍前，槍桿上的血已經幹成了暗紅色的痂。
他的甲冑上添了七八處新傷，左臂的刀口翻著皮肉，血從袖口一路淌到指尖，在馬鞍側凝了一片暗色的痕跡。
走到一片矮丘後面時，他的身體在馬上晃了一下，手裡的方天畫戟朝側面歪過去，整個人從馬背上朝右歪倒。
旁邊的親衛手快，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，但薛懷德已經沒有力氣坐穩了，整個人軟下來靠在親衛的肩膀上。
蘇列從前面撥馬回來，看見薛懷德的面色白得像紙，嘴唇抿著沒有血色，眼睛半睜著已經聚不住光。
他翻身下馬跑過去，把薛懷德從親衛手裡接過來扶住，朝四周掃了一圈，嗓門發緊：
“薛將軍！薛將軍！”
薛懷德沒有應聲，頭歪在蘇列肩膀上不再動彈。
蘇列把薛懷德從馬上扶下來，讓他靠著一塊石頭半躺著。
伸手在他頸側摸了摸脈，又探了探鼻息，站起來朝圍過來的幾個校尉說了一句：
“力竭昏過去了，還活著，讓他先靠著歇一會兒，別搬動。”
他朝身後掃了一圈，殘兵們從草場上收攏回來，有人把馬匹牽到矮丘後面拴著，有人靠著草皮坐下來喘氣。
蘇列正要讓人去找水，東面草場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。
他猛地站起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那片正在逼近的騎兵佇列銀甲在日光中泛著冷光，打頭那面旗號上繡著白馬騎兵的徽記。
蘇列攥著長槍的手指鬆了一下，朝身後的殘兵喊了一聲：“是趙將軍的白馬騎兵！別緊張！”
趙羽帶著三千白馬騎兵從東面草場上壓過來時，遠遠看見矮丘後面那群殘兵的輪廓。
人靠在石頭邊半躺著，有人蹲在地上，馬匹散在草場上啃草皮。
他在矮丘前面勒住馬，翻身下來朝蘇列的方向跑了幾步，開口時嗓門裡帶著一路趕過來的急迫：
“蘇列！怎麼回事？我在大營那邊接到斥候的訊息說劍門關方向打起來了，帶人過來看看，薛將軍呢？”
蘇列朝矮丘後面那塊石頭方向指了一下，嗓門裡的沉重壓不住：“趙將軍，劍門關丟了。
柔然人的丘敦巖帶著五萬人從北面繞過來，正好撞上我們回防的隊伍。
薛將軍帶著三千人斷後，被柔然人圍在城牆根下面，末將開了城門帶人衝出去接應他，接應出來了，但劍門關沒守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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