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時分，大都督府內燈火通明。
林淵身著大紅喜服，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上，穿過南京城最繁華的主街。
兩側百姓擠得水洩不通，歡呼聲震耳欲聾。
“大都督萬歲！”
“林青天娶媳婦咯！”
兩邊樓閣上，幾名膽大的江南婦人紅著臉，直接將繡花鞋和香囊朝馬上擲去。林淵端坐馬背，面帶微笑，朝人群點頭致意。
場面熱鬧得像要掀翻天頂。
花轎抬進府門，嗩吶聲吹得震天響。
張念禾在轎中坐得端正，紅蓋頭下的臉因緊張而微微發燙。
她能聽到外面如潮的歡呼，也能感受到轎子兩側護衛的腳步聲——每一步都踏得極沉，那是曹變蛟麾下重甲鐵騎充當轎伕。
外頭是狂歡，裡頭是鐵桶。
喜宴設在大都督府正堂，流水席擺了整整三進院子。
曹變蛟嫌長袍礙事，索性捲起袖子，抓著酒罈子跟方啞刀對灌。三海碗烈酒下肚，他臉皮都不紅一下，惹得旁邊幾桌武將大聲喝彩。
李巖沒喝酒。
他站在二樓的迴廊上，視線掃過整個宴席。
東廠的暗樁已經換上了小廝的衣服，混進了每一桌。連屋頂瓦片下都趴著人。
但李巖還是不放心。
他的目光落在主桌旁。孔聞詡正和幾個江南文官推杯換盞，談笑風生，看起來毫無破綻。那幅《雪景寒林圖》查了三遍，沒有毒，沒有暗器，連卷軸的木軸都是實心的。
李巖又盯了一眼孔聞詡身後的十二名隨從。
他們站在廊簷下，不喝酒，不吃菜。
“吉時已到！”
禮官拖著長腔的高喊打斷了李巖的思緒。
林淵牽著紅綢，與張念禾並肩跨入門檻。
魏忠賢坐在上首的主婚位上，一身暗紅蟒袍外罩著件大紅吉服，胸前一朵誇張的大紅花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林淵和張念禾轉身，面對魏忠賢，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。
老魏眼眶一下就紅了，乾枯的手直哆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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