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巖摘下了頭上的儒巾，沉默地立在風裡。
大明的天，要塌了。
魏忠賢的手開始鬆開了。
他的瞳孔開始渙散，焦距一點點抽離林淵的臉。但他嘴角掛著一絲笑。
那是一種釋然的、甚至帶著幾分得意的笑。
他把自己的孩子，捧成了大明的救世主。
“爹——”
沒有迴音。
魏忠賢枯瘦的手，徹底從林淵的手背上滑落。
“大都督……”李巖向前走了一步，試圖勸阻處於崩潰邊緣的主君。
但他看到了林淵抬起的眼睛。
李巖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，後脊背猛地竄起一股極寒的涼意。
林淵的眼睛裡沒有眼淚。一滴都沒有。
比眼淚更可怕。那是一種燃燒到極致之後的虛無。
林淵極度緩慢地站了起來。
大紅喜服上沾滿了魏忠賢的毒血，在明晃晃的燈火下，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暴戾的暗紅。
林淵低下頭，雙手抓住喜服的衣襟，緩慢地、一下一下地，將身上的大紅喜服扯了下來。
張念禾依然跪在原地。她咬著下唇，咬出了血，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。
但她沒有攔。
她知道，今夜沒有洞房花燭了。她的夫君，在這一刻，徹底變成了一頭沒有任何枷鎖的怪物。
喜服滑落在血泊中。林淵穿著一身雪白的裡衣。
他的眼神不是悲傷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平靜。
“李巖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李巖單膝重重跪地。
“孔聞詡在哪？”
“番子把人拖出去了，在天井裡按著。”
天井中，孔聞詡被兩名番子按在殘羹冷炙和血水混合的泥濘裡。
看到林淵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，孔聞詡渾身止不住地劇烈哆嗦：“大、大都督……此事與我孔府無關！我乃聖人嫡脈、衍聖公二房！天下讀書人都看著……你不敢動孔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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