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定府城巍峨的青磚牆垛之間，密密麻麻站滿了人。
那不是守軍甲士。
枯瘦的老漢、戰戰兢兢的婦人，甚至還有五六歲大的孩童，被粗重的麻繩橫七豎八地捆串成排，硬生生塞在女牆與垛口前方。
官軍的弓箭手與火銃兵，就縮在這道血肉築成的人牆後方，探出冰冷的箭簇與槍管。
“畜生！”
曹變蛟額頭青筋暴跳：“楊文嶽這老匹夫，拿城中老弱婦孺當盾牌！”
“大都督，不能被他拿捏！末將親自帶重騎衝進去活剮了他！”
林淵端坐戰馬之上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後撤三里。”
曹變蛟一怔：“大都督？！”
林淵掃了他一眼，“全軍將士聽令，凡炮彈矢石傷及城頭一名百姓者，軍法嚴懲！”
軍令傳達，北伐軍眾將肅然。
……
夜幕降臨。
保定城頭燃起火把，城外平原上，數百口巨大的鐵鍋在避風處支開，濃郁的粟米肉乾粥香順著西北風飄來。
城頭上被捆了一整天的百姓腹中轟鳴。
咻！
咻！
咻！
無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刺破黑夜。
城牆守軍嚇得抱頭蹲防：“敵襲！趴下！”
預想中的血肉橫飛並未發生。
無數支去掉鐵鏃的弩箭咄咄落入城中，箭桿上只有層層裹緊的白紙。
一夜之間，上萬份檄文與佈告落入大街小巷、落入院落營房、落在城垛邊的泥坑裡。
一名本地衛所哨兵在城垛處值夜，藉著火把微光，撿起一張沾了雪水的白紙。
“……凡北伐軍所過，免苛捐雜稅三年，按丁授田三十畝……洪承疇屠民投毒，已被生擒……楊文嶽驅民填壑，天理難容……”
哨兵手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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