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落針可聞。
他翻得很慢。
一頁，一頁，又一頁。
指尖從粗糙的紙面上劃過，每劃一下他臉上的血色就減退一分。
糧食，鐵料，火藥，棉花。
每一筆交易~數量、日期、經手人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賣方：聚豐號，經手人周應秋。
買方：正白旗，固山額真。
翻到第三頁。
裡面夾著一封信。
頂好的澄心堂紙，右下角蓋著一方雅緻的閒章。
那是錢謙益的閒章。
【糧已備妥，煩轉告北客，勿傷遼東袁公。】
崇禎的手停了。
五根手指捏著那頁薄薄的紙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他渾身癱軟脫力，往龍椅的靠背上重重倒了下去。
這是什麼？
這是明目張膽的背叛。
安靜了兩息。
然後他站了起來。
動作太大，龍椅被他直接帶倒，哐噹一聲砸在金磚上。
那本賬冊從他手裡狠狠飛了出去，啪的摔在殿中央的地磚上。
冊子攤開著。
那些沾滿大明將士鮮血的字跡，全朝著天，在燈火下照得一清二楚。
滿殿文武，誰只要不瞎，都能看見。
“欺君、欺君——！！”
這一聲嘶吼，全然失去了帝王的儀態。
聲音中透著極度的痛苦與絕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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