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陽，總督府。
書房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。
幾名番子抬著一口紅木大箱子，重重擱在地磚上。
箱蓋掀開，裡面堆滿了白絹。
每一方白絹上，都用暗紅的鮮血寫滿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“督公。”李巖低聲稟報，“從昨夜到今晨，松江、嘉興、湖州、杭州……江南四府三十六縣計程車紳家族，拼了命把求救信送過長江。”
“松江華家，願獻出七成家產，外加良田十萬畝。”
“嘉興朱家，願奉督公為主，每年歲納白銀兩百萬兩。”
“湖州……”
這箱子裡的承諾加起來，抵得上大明朝十年的賦稅。
站在一旁的曹變蛟按捺不住了。
他上前一步：“督公！這可是送上門的金山銀海！闖賊在江南肆虐，咱們只要揮師南下，既能拿錢，又能賺個拯救江南黎民的好名聲，為何不打？！”
林淵沒有答話。
他抬腳踢翻了紅木箱。
成百上千張血書白絹嘩啦啦散落一地，蓋住了青磚。
“萬曆四十年，松江華家借災荒強行並田，把一石米賣到五十兩銀子，逼死佃農三百餘戶。”
“天啟三年，嘉興朱家侵吞朝廷治水賑災銀，導致決堤，淹死百姓兩萬。”
林淵踩著那些血書，一步步走到曹變蛟面前。
“加租、並田、放印子錢、逼良為娼。他們嘴裡喊著孔孟之道，手裡拿著刀子割老百姓的肉。”
“現在流寇進城了，用他們對付百姓的手段對付他們，拿夾棍夾他們的骨頭，拿烙鐵燙他們的皮肉，他們倒知道喊疼了？”
曹變蛟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，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。
“我林淵不是活菩薩，大明朝的根子就是被這群吸血鬼爛掉的。”
“留著他們，我拿什麼分田地給百姓？”
李巖收攏摺扇：“督公深謀遠慮。但闖賊在江南瘋狂拷掠，得了無數錢糧鐵器。據探子報，李自成正大肆招兵買馬，兵力已逼近四十萬。若不設時限，只怕養虎為患。”
“虎？”林淵眼皮都沒抬，“一頭掉進錢眼裡的肥豬罷了。”
他轉身走向掛在牆上的巨幅大明南直隸輿圖。
手指併攏，從鎮江一路斜拉，直到杭州。
“這條線，就是豬欄的邊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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