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城第三日。
南京城徹底瘋了。
林淵沒開一炮，沒攻一次城。
可城裡的秩序，早就沒了。
被絕望和貪婪逼瘋的闖軍士兵，紅著眼在街巷間互相砍殺。
為了大戶人家地窖裡的一袋米、幾錠碎銀，甚至為了一個女人的歸屬，昨天還是過命的兄弟，今天就拔刀相向。
大火從秦淮河畔燒起，一路燒進內城，濃煙遮天蔽日。
這一天，江面起了大霧。
白茫茫的霧氣貼著江水，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。
水西門碼頭。
牛金星裹著厚重的狐裘，被三百名死忠親衛護著，跌跌撞撞衝上跳板。
“快！搬上去！動作輕點！”牛金星壓著嗓子低吼。
二十輛大車，裝得滿滿當當。這是他被亂兵洗劫過後，又從茅廁底下的暗格裡刨出來的家底。
雖說比不上從前的金山銀海，可也有整整兩百萬兩。
只要出了長江，順流而下，憑這些錢，他到哪兒都能當個富家翁。
三艘沙船，吃水極深。
“開船！快開船！”牛金星一腳踹翻動作慢的艄公。
沙船緩緩離了碼頭，滑進乳白色的濃霧裡。
牛金星長出一口濁氣，一屁股癱坐在甲板上，後背全是冷汗，手指還死死摳著懷裡的錢袋。乾裂的嘴唇總算咧出點笑模樣。
這絲笑還沒綻開，就僵在了臉上——
江風一吹，散了前頭的霧。
牛金星猛地瞪大眼睛。
百步之外，五艘戰船，橫江而立。
主帥船上，方啞刀披著玄色鐵甲，一隻腳踩在船舷上。
“將軍，吃水很深，像是裝了重物。”副將稟報。
方啞刀嘴角一撇：“城裡降兵說了，牛金星這條狗，逃跑前必定要卷銀子。堵這條水道，等的就是他。”
“開炮。”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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