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一關，乾清宮西暖閣裡落針可聞。
崇禎靠在御案後，手邊沒奏摺也沒硃筆，只剩半盞快涼透的安神茶。
這位年輕的大明掌舵人眼底烏青，連軸轉的疲態根本藏不住。
林淵邁過門檻，身後兩名東廠番子吭哧吭哧抬著個沉重的木筐，上頭捂著厚油布。
林淵下巴微抬，聲音沒半點起伏：
“擱下，出去。”
番子麻溜照辦，退出去時順手把門合嚴實。老太監王承恩縮在角落陰影裡，掌心直冒冷汗。
萬歲爺說是單獨召見，卻沒讓他退下，明擺著是留他當個見證。
林淵動作乾脆撩衣下拜。
“臣林淵，叩見陛下。”
崇禎潦草地抬了抬手：“起。”
林淵起身，一把掀開木筐上的油布。三十顆拳頭大的黃皮塊莖整整齊齊碼著，每顆都用油紙連著土裹著，溼稻草的土腥味兒瞬間飄滿暖閣。
他拿起最頂上一顆，端端正正擺在御案正中。
“鳳陽四千畝試驗田，第一批種塊。請陛下過目。”
崇禎沒急著伸手，盯著這泥撲撲的玩意兒看了半晌，這才拿起來捏了捏，分量極紮實。
他緩緩抬頭：“畝產多少？”
林淵順手把一本厚冊子拍在筐沿上。
“四千斤。長三個月就能收。耐旱抗造，陝甘寧豫的旱地閉著眼種，手冊全在這。”
崇禎手腕一抖，手裡的土豆差點砸龍椅上。對於靠天吃飯的大明來說，這產量純純是降維打擊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聲線緊繃：
“四千斤？”
“絕對保真。”
“當真？”
“拿臣項上人頭擔保。”
椅子發出一聲悶響。
崇禎直接從御案後彈了起來，繞過桌子走到筐前，一撩龍袍就蹲了下去，不斷捏分量摳表皮，動作粗暴急切。
王承恩在旁邊看傻了眼。
伺候這麼多年，頭一回見九五之尊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翻泥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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