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員，安平港。
海風帶著濃重的腥鹹，捲起千層白浪，狠狠拍打在堅固的防波堤上。
三十五艘大明戰船靜靜蟄伏在港灣之內，主桅杆上，黑底金麒麟大旗迎風狂舞，獵獵作響。
大都督府東海水師都督、靖海伯鄭森，一身銀亮山文甲，大步跨入中軍大帳。
“都督！”帳內眾將齊齊抱拳，甲片碰撞聲鏗鏘有力，殺氣騰騰。
鄭森走到帥案前，雙手按住沙盤邊緣，視線掃過全場。
“東廠呂宋暗樁飛鴿傳書。”長史周全斌聲音沉冷，“紅毛鬼急眼了。荷蘭東印度公司新任總督範·迪門，親率四十二艘戰船，已從巴達維亞傾巢而出。預計十五日後，抵達大員南部海域。”
大帳內氣氛驟然一緊。
副將甘輝一拍大腿，眼中兇光畢露，“上次打得不過癮，這次連鍋端了他們！”
鄭森沒理會甘輝的叫囂，目光死死盯著沙盤上的敵我態勢。
“範·迪門不是範德堡那個蠢貨。”鄭森修長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，“四十二艘戰船，多是重型蓋倫船。火力猛，船體高大，抗沉性極強。如果在開闊洋麵擺開陣勢對轟，我們這三十五艘船，就算贏，也是慘勝。”
他抬起頭：“大都督把南洋的門面交給我，我不能拿兄弟們的命去硬拼。要打，就得揚長避短。”
“怎麼打？”甘輝問。
鄭森抓起一枚代表荷蘭艦隊的紅色木雕，重重按在巴士海峽的位置，然後一路向北推，最終停在澎湖列島。
“引蛇出洞，關門打狗。”鄭森冷笑一聲，“紅毛鬼的船大，吃水深，轉向笨重。我們的船輕快，火炮射程更遠。把他們引進澎湖列島的水道里。那裡暗礁密佈，水流湍急。他們的蓋倫船一旦進去，就是案板上的肉，想轉個身都難！”
周全斌眼中閃過贊同。這計策有大將之風。
“甘輝！”鄭森厲喝。
“末將在！”甘輝踏前一步。
“給你十艘最快的蒼山船。”鄭森抽出令箭，“去巴士海峽外圍游弋。一旦發現紅毛艦隊，立刻迎戰。但記住，只許敗，不許勝！邊打邊退，把他們給我牢牢牽進澎湖這片死水裡！”
“得令！”甘輝接過令箭，咧嘴一笑，“都督放心，末將一定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，求著追我。”
鄭森轉頭看向周全斌：“周長史，大員本島的防禦，還需你來坐鎮。”
周全斌淡然道：“赤嵌樓炮臺已連夜增設八門六十磅重炮，交叉火力足以封鎖海面。安平港入口，我已命人暗設了三道攔江鐵鏈。範·迪門就算長了翅膀，也飛不進大員半步。”
“好！”鄭森一拍桌案。
軍議結束，眾將散去。
夜幕降臨，一彎殘月掛在海天之際。
鄭森沒有休息，而是換上一身黑色短打，登上一艘不起眼的漁船。
“都督，您現在不是從前了，您親自去探水文，太危險了。”親衛苦勸。
“閉嘴。”鄭森接過纜繩，“我不親自摸一遍澎湖的底，怎麼敢把幾萬兄弟的命押上去？開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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