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平信綱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。他的指尖在條款的最後一行停住，拇指甲無意識地在紙面上刮出一道白印。
“……我籤。”聲音很輕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看在將軍閣下如此有誠意的份上，大明出於人道，提供一些援助。”高桂英語氣毫無波瀾，“陳米五千石，精銅三萬斤。下午去碼頭交割。”
松平信綱猛地抬頭：“不是一萬石和五萬斤嗎？”
“那是借。這是援助。”高桂英坐回椅子，“嫌少？那就退回來。”
“借！”松平信綱的指甲死死摳進肉裡。
半個時辰後。
松平信綱的馬車剛從前門離開，都督府的後門便閃進一個穿著灰袍的人影。
南朝密使。
密使被引到偏廳。
“高將軍。”密使深深鞠躬，態度比松平信綱更加狂熱，“南朝高仁天皇陛下，已在小倉城設下祭壇，遙祭大明皇帝。南朝承認大明宗主國地位，願意歲歲納貢，絕不拖欠！”
高桂英沒出聲。
密使眼神迫切：“南朝只有一個請求。請大明廢黜京都那個認賊作父的良仁，承認高仁天皇的正統地位！只要大明點頭，南朝大軍即刻北上，替大明掃平江戶！”
“大明只認合法的天皇。”高桂英語氣玩味，“至於誰是合法的……那得看，誰對大明更忠誠。大都督只看行動，不聽空話。”
密使心領神會。
“南朝明白！”密使單膝跪地，“高仁天皇已下達聖旨，即日起，免除大明商人在九州、四國境內的一切稅費！大明商船靠港，一律優先補給。這是南朝的誠意，請將軍代為轉達大都督！”
“知道了。退下吧。”
密使千恩萬謝地離開。
曹變蛟靠在門框上，嘖嘖出聲：“得，都不用咱動手，他們自己扒得比誰都乾淨。”
“這就叫規矩。”高桂英將信封遞給錦衣衛，“八百里加急，送去琉球。大都督的這盤棋，要收網了。”
琉球，那霸港。
海面下，一群色彩斑斕的礁魚瘋狂爭搶著食物，水花四濺。
圓性站在亭外，唸完大阪送來的密報。
“免稅，割港。”林淵輕笑一聲，“看見沒？這叫什麼？這叫競價當狗。”
“以夷制夷，精髓只有一個字——‘爭’。你不需要支援誰。你只需要讓他們知道，你可能支援對面那個。剩下的事，他們自己就會替你做完。”
“剛收到的訊息。”圓性從袖中抽出一份密摺，“高仁天皇決定，派遣一支百人使團，由毛利秀就的親弟弟帶隊，攜帶九州重寶，準備渡海來琉球，當面向您求取冊封詔書。”
“而京都那邊，良仁天皇得知後大為恐慌。鷹司信平連夜進宮，良仁也下旨組建使團，掏空了皇居的內庫，準備趕在南朝前面抵達琉球。”
圓性譏笑道：“大都督，南北兩朝的使團，現在都在海上。算算航程，極有可能會在那霸港外撞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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