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伊山區的風停了。
破廟外，四十三個衣衫襤褸的漢子站成三排。他們是志士同盟最後的人了。
井伊直弼將隨身攜帶的財寶幾乎全部分發下去，只在腰間暗袋裡留了三兩碎銀。
“散了吧。”井伊直弼眼底佈滿血絲。“改名換姓，融入鄉野。去當農夫，去當苦力，去當乞丐。沒有我的號令，就算大明的刀架在脖子上，也不許拔刀。”
眾人沉默。
沉默持續了很久。一個年輕浪人抬起頭，聲音發顫：“先生……我們……還能贏嗎？”
井伊直弼沒有回答。他轉身，背起一個破舊的木藥箱，順著山道向下走。粗布麻衣，草鞋，斗笠。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最底層的賣藥郎中。
半個月。
他用雙腳丈量了從紀伊到大阪的泥濘道路。他啃樹皮，喝生水，在死人堆裡扒過夜禦寒的破布。那三兩碎銀被他藏得極深，絕不動用，直到走進大阪城。
他活了下來。他走進了大阪城。
大阪城的搜捕已經放鬆。街道上恢復了畸形的繁華。大明的商船每天都在港口吞吐海量的白銀和貨物。街頭巷尾，南朝和北朝的探子還在互相撕咬。
原來高桂英的公文已經發往琉球：志士同盟全軍覆沒，餘孽不足為慮。
東廠駐大阪千戶所。
頭領盯著桌上的卷宗，眉頭緊鎖。
“斷了？”
“斷了。”下屬低頭彙報，“田中死在紀伊山區的破廟裡。井伊直弼改變了所有聯絡暗號，遣散了殘部。他本人不知所蹤。”
“傳令下去，外鬆內緊。”頭領下令，“一條餓瘋了的狗，他一定會回來咬人。”
井伊直弼確實回來了。
他在大阪城西的貧民區租了一間漏雨的木屋。這裡魚龍混雜，氣味腥臭，每天都有人餓死，每天都有新的流民填補空缺。沒人會在意一個瘸腿的賣藥郎中。
白天，他搖著撥浪鼓，走街串巷。他的路線永遠圍繞著大明都督府和港口。
夜晚，他趴在木屋的漏風處，在黑暗中覆盤白天看到的一切。
二十天。
他摸清了高桂英的規律。
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，高桂英會親自出府，巡視港口炮臺。路線固定，隨行護衛三十人。全是百戰餘生的精銳。
正面強殺，毫無勝算。
井伊直弼將目光鎖定在都督府到港口必經的一條窄巷。
巷子長三十丈，寬不足一丈。兩側是密集的兩層木屋。一旦隊伍進入巷道，三十名護衛無法展開防禦陣型，只能拉成一條長線。
這是唯一的死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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