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象升那句“京城百萬百姓，何罪之有”，在空曠的河面上迴盪。
林淵直視他因充血而通紅的雙眼。
“破城之日，不動百姓一針一線，不屠一戶平民。”林淵一字一頓，“但那些吸乾了大明骨髓、高高在上的朱紫貴人——內閣首輔、六部尚書、勳貴公侯，凡是在國難之時想著捲款逃跑、棄百姓如草芥的，我一個不留。”
盧象升定定地看著林淵。
半晌，他緊繃的身軀突然鬆懈下來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連日斷糧與心力交瘁徹底爆發，整個人向前軟倒。
早在一旁待命的軍醫立刻提著藥箱衝上前，將盧象升送往後營暖帳。
王樸帶著一眾天雄軍將領走上前，齊齊單膝跪地。
原本一萬餘人的天雄軍，經過數日斷糧與遣散，連同後勤輜重兵在內，還有兩千人沒走。
“大都督。督師卸甲了，但我們這幫兄弟不走。給口飽飯，我們願為前鋒。”
“好！剔除老弱。剩下的人，編為獨立一營，番號保留，仍叫‘天雄’。王樸任統制。”
“謝大都督！”
“別急著謝。北伐軍的規矩，你們得從頭學！”
隨著林淵一聲令下，北岸大營升起炊煙。肉香很快蓋過了戰場上的血腥味。
……
中軍大帳。
李巖遞上一份密封的急報。
“京城剛送出來的訊息。”李巖指著地圖上的保定以北，“崇禎坐不住了。他拜了襄城伯李國禎為提督，把京營剩下的老弱病殘，加上滿朝勳貴家裡湊出來的家丁，強行拼湊了一萬人。”
曹變蛟在一旁冷笑出聲：“一萬少爺兵也敢攔路？”
“他們沒打算硬拼。”李巖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兩道線，“李國禎在涿州和盧溝橋設了兩道防線，沿河布炮，打算死守。”
就在這時，帳簾掀開。
東廠大檔頭周平帶著一身風雪走進來。
“大都督，天津衛暗樁急報！”
“天津巡撫馮元颺，藉口防備海寇，暗中在大沽口集結了二十艘吃水極深的海船。”
林淵接過密信掃了一眼。
周平繼續彙報道：“暗樁查實，那些船上裝的根本不是軍械，而是京城各家勳貴府中的白銀現鈔、金器珠寶、字畫古玩。”
帳內空氣瞬間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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