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操心你自己那條腿吧。”餘叔眼皮都沒抬。
不怪老五嘴碎，主要是吧，來了華國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的好。現在還行，畢竟身上有傷，得在醫院養著。每天有醫生來查房，有護士來換藥，老頭就在隔壁，鬥兩句嘴一天就過去了。
可傷好以後呢？出院以後呢，他該幹什麼去？
這些事現在拿出來煩老頭，他也不想。老頭胳膊還打著石膏，人虛著，他不想拿自己的心事去添堵。
這回少爺給的錢，加上那些獎金，夠他花兩輩子。可是這心裡吧，空落落的，不知道該幹什麼好。
說實話，他還是更喜歡海上的生活，手上有活，腳下有甲板，眼前有海，天大地大，一點不慌。當然要是沒有危險，那就更好了。
可他這會兒人在京市，躺在醫院的白床上，腿上裹著紗布。往後的事，他還沒想好。
他看了一眼餘老，老頭靠在床頭，胳膊打著石膏，珠子盤得慢悠悠的。他想問問老頭往後有什麼打算，是留在京市，還是回南洋那邊。
他可是說好了，要給老頭養老來著。這話他在船上說過，在酒桌上也說過，說了好幾年了，但老頭從沒應過他。每次老五提，餘老就哼一聲，說“你先管好你自己”。
現在兩個人都躺進醫院，一個胳膊斷了，一個腿瘸了。誰給誰養老，說不好。
蘇蘊舟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這兩個人。餘老盤珠子，老五發呆，兩個人隔著一張床的距離，誰也沒看誰，但默契在。
她忽然覺得，一切都很好，說不上來什麼原因，就是覺得，很好。
出了醫院，坐上車，那份“很好”底下，還是壓著點別的東西。
霍錚看出來了，他沒說那些勸慰人的話，讓梁瑞安排了一件事。
三天後，梁瑞把一份檔案放在蘇蘊舟桌上。
“蘇副總，霍總讓我給您看的。海底墓和地宮裡帶回來的東西，全部清點完畢，運抵華國。一百零八個密封箱，除去在海上散失的那一箱半，剩下的都在。清單在這裡。
分類、編號、重量，一樣不缺，海關那邊走的是特殊通道，手續合規。這些東西，現在全部屬於您。”
蘇蘊舟翻開那本清單，厚厚一沓。每一頁詳細列出名稱、數量、重量。金條、金磚、金器、寶石原石、瓷器、字畫，密密麻麻，排了十幾頁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，看見一行備註：已按市價估值，總價約人民幣——
後面的數字長到她要數兩遍。
第一遍，她以為自己看錯了。個、十、百、千、萬、十萬、百萬、千萬、億、十億。
盯著看了許久，又數了一遍。沒錯，光是黃金那一項，摺合人民幣就有五十多億。再加上海底墓那幾十箱金磚、金器，還有那些國寶級的瓷器、字畫，總價達到一百億往上。
蘇蘊舟把清單合上，擱在桌上，人靠在椅背，腦子裡是空白的。
一百億！
她從前在碼頭上賣一船魚，幾萬塊，後來跑遠洋，一趟幾百萬。再後來撈珍珠、撈翡翠、撈沉船，幾千萬、上億。
但是一百億，這個數字她沒想過。
窗外是京市的下午，陽光從百葉窗縫裡漏進來，在桌面上切出幾道光帶。
忽然想起剛出海那會兒，那時候她剛發現海洋透視沒多久，海里她看到的那些光圈，白色的，黃色的，金色的，密密麻麻，在大海像指路明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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