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橙總結過一條人生經驗：人緊張到一定程度，是會困的。
此刻她站在蘭城測試中心的長隊裡，前面還有四十七個人。太陽明晃晃地曬著，空氣裡混著汗味和消毒水味，聞久了居然有點上頭。
排她前面的是個扎馬尾的小姑娘，看著也就十八，從頭抖到腳，抖得馬尾辮一甩一甩，像條上了岸的魚尾巴。
“乖乖別怕，”小姑娘她媽在旁邊給她順氣，“咱家祖上出過A級的！你外婆的表舅的二大爺，可是A級基因戰士！”
姜橙在後面聽得直點頭。
好傢伙！血緣關係稀釋到這份上，跟往游泳池裡滴了一滴醬油，就管那叫海鮮湯，有什麼區別啊？
不過也說不準！香蕉跟人類基因還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度呢！
萬一呢？人生嘛，就是要賭一下！
被安慰的小姑娘抖得更厲害了。
姜橙默默收回視線。得，這安慰還不如不安慰。她媽每說一句，那馬尾辮就多甩兩下。
隊伍裡還混著幾個格外顯眼的。
斜前方有個大叔，頭髮都白了一半，夾在清一色的十八歲中間，站得筆直，表情嚴肅得可怕。姜橙聽旁邊人嚼舌根，說這位年年都來，測了快二十年了，就賭那個“萬中無一”的超齡覺醒。
“圖啥呢，”有人小聲嘀咕，“都這歲數了。”
“圖啥？圖個念想唄。”
姜橙在後頭聽著，打了個哈欠，眼淚都快打出來了。
二十年啊！年年排隊，年年失望，年年再來…這是什麼樣的執念。她要是今天測不出名堂，明天還能不能有這股子勁，她自己都說不準。大機率是直接回家躺著，把最後半塊餅啃了，然後思考要不要重新投胎…….
姜橙現在是真不緊張，倒不是心多大，主要是餓。從昨天中午到現在，她就啃了半塊能量餅，還是F級植株做的那種，下肚跟沒下一樣，純屬給胃一個交代。人一餓，情緒就上不來。緊張這種高階趣味活動，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搞。
她甚至有閒心琢磨，待會兒測完，不管結果怎麼樣，先去找個地方，好好吃一頓。東街那家麵攤的澆頭特別香，聽說之前是基因戰士，受傷後退下來開的。她路過聞過味兒，香得走不動道。就是死貴，一碗頂她兩天的飯錢。
算了，測完再說。
萬一天降橫財呢？人總得有點夢想！
“下一個！”
隊伍忽然快了一截。馬尾小姑娘被她媽推進了門，進門前的最後一眼，臉白得跟牆一個色。
姜橙看著她進去，心裡替人捏了把汗。捏完又覺得自己好笑。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覺醒，還替別人擔心。
不過這大概就是穿越者的宿命吧，窮得叮噹響，還操著菩薩的心。
四年前她睜眼，就成了這個星際時代的姜橙。原主的爹媽早就離了婚，各自組了新家，一個留在東城區，一個乾脆搬去了別的星球，留給她的話意思都差不多：你現在也大了，自己過吧，別來打擾。
在查到星際沒有撫養費這一說後，她就自己過了。靠在採集隊外圈撿漏、給藥劑鋪打零工…吃了一頓又一頓，終於把自己從十四歲熬到了十八歲。
熬到今天，終於等來了這一場測試！
這個世界的規矩很簡單：所有人都會在十八歲覺醒。男的覺醒成基因戰士，女孩覺醒成歌者或巫。歌者能以歌聲安撫基因戰士，巫能辨識植株、製藥。不管覺醒成哪一樣，哪怕是最低的F級，資訊都會進入匹配中心，從此聯邦養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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