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要跟我結婚嗎？”
滿屋子人都在等姜橙答話。
十幾雙眼睛，有老的少的，有端著茶裝深沉的，有拿眼角餘光瞟的，全釘在她一個人身上。主位上那位花白頭髮的死老頭，手指在手杖頭上一下一下地敲，敲得她心煩。
姜橙皺眉看著近在咫尺這張臉，腦子裡兩個小人掐得正凶。
一個說：快跑！這一屋子老頑固，簽了就是羊入虎口，以後有的是罪受！另一個說：跑什麼跑，你看看這臉，再看看這肩、這腰、這腿，你上輩子加這輩子，見過比這更標準的嗎？
第二個小人贏得毫無懸念。
姜橙張了張嘴。
然後她的肚子先替她開了口。
“咕嚕嚕……”
這一聲又長又響，拐著彎兒，還帶顫音。會客廳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，這一嗓子的效果，堪比有人當眾放了個屁。
姜橙：“……”
她覆盤了一下。從昨天中午到現在，攏共就吃了三塊小點心加幾個水果。點心是墊底的，水果是開胃的，她的胃攢了一路委屈，就等著這個萬眾矚目的時刻一鳴驚人。
很好，胃，你很會挑時候。等回去了咱倆再算賬。
角落裡有人沒繃住，噗地笑了一聲，又趕緊捂住，咳得驚天動地。斜對面穿暗紫色長衫的中年女人皺起眉，拿扇子擋著嘴，跟旁邊人嘀咕：“果然是小星球來的，一點規矩都……”
聲音不大，但姜橙耳朵好使。她心說，規矩管飽嗎？不管飽你跟我談規矩。
花白頭髮的老頭臉色黑了一層，手杖不敲了。
沈燼倒是笑出了聲，他一笑，滿屋子人的表情更精彩了，想笑不敢笑，想板臉又板不住，一個個跟臉譜翻了頁似的。
“上菜，”他回頭衝門口候著的人吩咐，門口那人愣了一下，沒動，下意識去看主位上的老頭。
老頭的臉又黑了一層。
“看他幹什麼？”沈燼眼皮都沒抬，“快去。”
那人一溜煙跑了，跑得太急，差點撞上門框。
沈燼轉回來，看著姜橙，語氣放得鬆鬆的：“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，就讓他們都上了一點。”
姜橙心想這人還挺會來事。
不對，這話題變得也太絲滑了，絲滑到她都覺得心虛。按她前世電視劇裡看的套路，這種時候對面不該乘人之危嗎？先是美食攻勢，再是糖衣炮彈，等她吃飽了迷迷糊糊，一沓檔案推過來不籤也得簽了。
“餓壞了吧？”沈燼又補了一句。
姜橙本來想說還行，結果肚子又“咕”了一聲，音量不小，態度誠懇，替她把實話講了。
行吧。
飯擺在偏廳。一張長桌，菜一道一道往上端，端到後來姜橙都懷疑沈家是不是把後廚搬空了。烤的肉切得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，表皮焦黃，油還在滋滋作響；燉的湯浮著一層金亮的油花，熱氣一冒，香味直往鼻子裡鑽；還有一種她認不出來的白色根莖，蒸得軟糯，筷子一夾就斷，斷口裡滲出甜甜的汁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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