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世寬擺擺手,“老弟,聽我一句勸。新官上任,頭三個月燒的就是規矩。這三個月裡,誰跳出來喊疼,誰就是往火口上湊。你那個方案,趕緊跟財政廳把分歧談清楚,下次會議報上去,順順當當過了,今天這點面子就找回來了。”
馬國樑端著茶杯,半晌:“秘書長,我就是覺得,這日子往後不好過了。”
“日子好不好過,看你跟誰比。”
盧世寬笑眯眯地看著他,“跟以前比,是不好過了。跟漢鋼那幫人比,你這點事,算什麼呀。”
馬國樑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聽懂了——省長的火,這才剛點著,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頭。
同一天晚上,傅安邦給沈如晦打了個電話,就一句話:“今天會開得好。退回議題這一步邁出去了,後面規則就立住了。”
沈如晦站在辦公室的窗前,看著樓下漸漸安靜下來的大院。
第一步邁出去了。
接下來該燒第二把火了。
第一次常務會散會後的當天晚上,傅安邦在自己辦公室裡請幾位副省長喝茶。
這是他當常務副省長四年養成的習慣——每逢大事之後,把班子攏一攏。
今天到的是馮啟年和分管工業的副省長,秘書長作陪。
“今天這會,都看出門道來了吧。”
傅安邦給每人倒上茶,“新規則是真刀真槍。往後各部門報上來的議題,到了各位分管口上,先把一道關——材料不齊的、意見沒前置的,在咱們這兒就攔下來,別端到常務會上去退。退回一次,丟的是省政府整個班子的臉。”
分管工業的副省長點頭。
馮啟年端著茶杯,半天沒說話。
“啟年,有話就講。”
傅安邦看了他一眼。
“傅省長,我說句掏心窩子的。”
馮啟年把茶杯放下,“規則嚴,我贊成。可我就是心裡不踏實——沈省長這套搞法,節奏太快。議事規則、績效考核、國企改革,一個月全鋪開。廳局長們嘴上不說,心裡都在打鼓。機器這個東西,你一下子把轉速拉起來,是會燒瓦的。”
“燒瓦”是工廠裡的老話,意思是軸瓦過熱,整臺機器趴窩。
傅安邦看了他兩秒:“啟年,我跟你說個事。漢鋼調研那天,沈省長在食堂跟工人坐一條凳子吃飯。這事你知道嗎?”
“聽說了。”
“我問你,換了你我,會不會想到去食堂?”
馮啟年不說話了。
“我們都會安排聽彙報、看展板、開座談會。”
傅安邦說,“這就是差別。他的節奏是快,可他每一步都踩在地上。議事規則看著是管會議的,實際上管的是權力怎麼執行;績效辦法看著是管廳局的,實際上管的是省政府說話算不算數。這兩件事不做在前面,國企改革根本推不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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