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低沉平淡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王城坐在側方，看著車前不省人事的女子，神色滿是猶豫，心底的戒備愈發濃重。
他側首看向身側的傅行，壓低聲線謹慎勸諫：
“先生，咱們此番本就是要去往檀佛寺。此人來得蹊蹺，說不定是碰瓷設局，又或許是和從前一樣，有人刻意設計偶遇，想要攀附您。”
遲疑片刻，他鄭重詢問：
“要救她嗎？”
傅行指尖輕輕捻轉著手中的檀木佛珠，長睫低垂，斂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，一雙眸子沉靜如水，辨不出喜怒，亦看不出半分決斷。
他始終沉默，一字未答。
王城看懂了其中意思，下車將女人抱上車。
車廂裡很安靜。
傅行低頭，看著枕在自己腿上昏迷的女人。
女人睫毛很長，靜靜垂下來，把下面的一點青黑都蓋住了。
臉色蒼白，嘴唇幾乎沒有血色，額角有一道細細的擦傷，血已經凝住了。她皺著眉，像是昏過去了也還在疼。
“疼……”
那個字從她喉嚨裡漏出來，細如蚊鳴。
王城從後視鏡裡瞟見這一幕，隨口說道：
“先生，她的腿好像斷了。”
傅行的視線往下移，落在她腿上。小腿上橫七豎八全是擦傷，皮肉翻著，沾了灰和血混在一起，觸目驚心。
腳是赤裸的，腳背上也是一道一道的傷，像是從什麼地方硬生生摔落，又在地上拖了一截。
他盯著那些傷口看了片刻，眉峰微微蹙了起來。
沒有說話，只是俯身取過疊在一旁的外套，慢條斯理地給她蓋上，從小腿蓋到腳踝，嚴嚴實實，不露一寸。
窗外的山路蜿蜒著往上盤，松柏越來越密，空氣裡漫進來一縷若有若無的香菸氣。
車子在檀佛寺山門前停了下來。
晨鐘還在響。
傅行進山門的時候，腳步不疾不徐。他在大雄寶殿前停下，從侍從手裡接過三炷香，點燃，雙手捧著，虔誠地拜了下去。
香菸嫋嫋，在他眉眼間繞了一圈，散開了。
拜完，他退後一步，從袖口掏出一方疊得整齊的白色手帕，低頭，輕輕咳了幾聲。
那幾聲咳嗽聽起來不重，落在熟悉他的人耳裡，卻無聲地沉了心。王城站在三步之外，垂著眼，沒有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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