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航捶了一下窗框，木屑簌簌落下。他咬牙低吼：
“腿都斷了，她怎麼爬出去的！”
一個被折斷腿骨的女人，竟然能從二樓翻下去逃走。
卓母聞聲氣喘吁吁地衝進來，看見滿地碎瓷片和兒子陰沉的臉，立刻也慌了神，來回走了兩步，絮叨聲隨之噴湧而出，尖利的說道：
“壞了壞了！她要是跑了，咱們這房子可怎麼辦！我就說乾脆弄死得了省心，你非不聽，眼瞅著到手的好日子就要飛了……”
“她腿都成那樣了，她怎麼跑的？從窗戶跳下去了？這樓也不算高，她命大……早知道就該把窗戶也鎖上，我就說……”
“行了，媽，別說廢話了。”
卓母的話被攔腰打斷，剩下那半句還掛在嘴邊，就這麼沒了聲音。
卓航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。他轉身邁過碎瓷，大步往外走，肩膀撞開門框，聲音從走廊裡飄回來——
“她受了重傷，跑不遠。我這就去把她抓回來，打斷她另一條腿！”
與此同時，檀佛寺的廟門口的石階上，蘇月的漸漸地醒了過來。
她艱難地抬起臺，望著建在山腰上寺門口，把目光定在那一級一級延伸向上的石階上。
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，她要沿著百餘級石階拾級而上。
沾著灰塵和血漬的手，慢慢摸索著，搭上了最低的那一級臺階。
一級。
蘇月的手指顫抖著，把上半身的重量全壓在掌心，牙關咬緊，兩條腿一分一毫地往上拖。
石階的邊稜硌著膝蓋，疼得眼前發花，但她沒有停。
兩級。三級。
她喘息著，下頜抵在臺階邊沿，側過臉往上望了一眼。
望不見盡頭。
淚意毫無預兆地湧上來，酸澀地堵在喉嚨裡，險些讓她哭出聲。
她哽咽了一下，仰起臉，把那股熱意強行壓回去，然後把臉在肩膀上用力蹭了蹭，把眼淚蹭幹。
“爸媽……”
聲音細如蚊鳴，帶著藏不住的委屈，飄散在山風裡，無人接收。
她停了一秒，隨即深吸一口氣，眉眼間的哽咽被一點點壓平，取而代之的是咬牙的倔強。
“別哭了蘇月。太窩囊了。”
她重新動起來。
一級又一級，膝蓋蹭破的地方開始往外滲血，在她爬過的臺階上留下淺淺的、斷續的暗紅色印跡，像一串無聲的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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