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聽到傅先生的名字，好像洪水猛獸似的？”
郝文喃喃自語，卻沒有答案。
上京的路，每到下午就開始堵。
車流在寬闊的主幹道上緩慢蠕動，路兩側的梧桐樹葉已經開始泛黃，偶爾一陣風吹過，落葉貼著車窗飄過去，無聲無息。
傅行坐在後排，窗簾半拉著，將外面的喧囂隔去大半。
他靠著椅背，闔著眼，眉心卻沒有舒展，兩道眉毛輕輕皺著，像是即便在最接近休息的狀態，也沒辦法真的鬆弛下來。
王城坐在駕駛位，眼睛盯著前方，脊背繃得筆直，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方向盤上，卻總時不時往後視鏡裡瞄一眼——那是一種訓練有素的職業本能，也是一種伴隨他多年的習慣性忐忑。
最近先生的狀態，實在不太對。
傅行用兩根手指按了按眉心，動作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倦。
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，他開口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隨口問一句，又像是已經問了很多遍。
“還沒有夫人的訊息嗎？”
王城後背一僵。
他已經不知道聽見這個問題多少次了。每一次，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鈍鈍地撞了一下。他停頓了兩秒，斟酌了一下措辭，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“先生，即便夫人沒死，也應該是……”
“是在故意躲我。”
傅行接過了他的話，語氣平靜，平靜得讓人有些心裡發涼。他沒有憤怒，只是陳述，像是早就把這件事想透了，想得什麼褶子都沒有了。
王城穩了穩心神，換了個方向。
“夫人可能對您有點兒誤會，我會再加大搜尋範圍，一定儘快找到！”
傅行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偏過頭，看向車窗外。
梧桐葉飄過去，行人的腳步在玻璃背後快進慢出。他的眼神落在那些移動的輪廓上，卻不聚焦，像是在看，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。
躲我也沒關係。
他心裡想，只要能讓我再看她一眼，立馬去死也值了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。傅行，上京傅氏的掌舵人，多少人巴不得他多活一天，他卻覺得如果能換來再看她一眼——
漫不經心朝向窗外的傅行，突然看到了那個身影。
人行道的路邊，她緩步獨行，一身簡單的淺色襯衫，髮絲被風吹起來一縷，她沒有去攏，因為那隻手握著盲杖——盲杖的橡皮頭輕輕叩擊著地面，一下，一下，節奏穩定，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探路。
就那麼一瞬間，汽車與她擦身而過。
傅行猛地轉過頭，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，眼睛裡的某種東西，以一種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速度，炸裂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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