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楓字字鏗鏘，他底氣十足，對秦家問心無愧，這麼多年，他可以當壞人，這些也可以隨著時間掩埋，但如今女兒要回來了，他不能讓女兒覺得自己是個小人。
秦霜徹底懵了，她還在消化秦楓所說的一切，不可置信地問：“所以是你出賣三哥，是你串通警察把他送進去了？”
“你到底知不知道老三幹了些什麼，你是想跟他一起死嗎？你以為他下得了手幹掉老大老二，對你會心存仁慈，乾爹都能看明白，大是大非面前他老人家都比你拎得清，秦霜你到底有沒有腦子？”
秦霜癱軟在地上被石磊攙著，石磊半摟著她低聲問：“小霜，你沒事吧。”
秦楓很少這麼咄咄逼人，他看著秦霜，語氣中帶著不屑：“怎麼著，我保了秦家不倒、保了乾爹善終、保了這麼多兄弟飯碗、我保了你和秦耀平安無恙，我還對不起你了？”
石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，低頭跟秦霜說：“小霜，做人不能沒良心，你跟六哥道歉。”
秦楓站起身來，他低著頭看著秦霜，神情悲愴：“如果不是答應了乾爹要護著你們，如果不是怕事情辦成之前暴露有危險，我怎麼可能二十多年都不去找馨馨，她的安全在我心裡比我的命都重要，小霜，你和阿耀永遠都是我的責任，可你們欠我秦楓的，拿什麼還？我的二十幾年青春，我和馨馨分開了這麼多年，我們弄丟的寶貝女兒二十四歲了才找回來，這些，誰能還給我？”
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他的腿雖然有些跛，但步履堅定，他從來不是什麼好人，但作為男人，他承諾的事情都做到了，他此生唯一虧欠的就是他的妻子和女兒，他餘生唯一需要愛護的人也只有她們。
秦霜傻愣愣地坐著，她不甘心，她嫉恨鍾馨，她覺得是鍾馨勾引了她的六哥，害他瘸了一條腿，而自己才是那個保護了六哥的人，可到頭來，她才是那個不知好歹的傻子。
石磊把秦霜粘在臉上的頭髮捋順別在耳後，又拿毛巾幫她擦眼淚，他是個粗人，沒多少文化，一身蠻力十分忠心，在他眼裡，秦霜永遠都是他初見時那個明媚張揚的秦家大小姐。他卑微入塵不配覬覦她，可他也是實實在在心疼她。
但他相信秦楓的為人，他的六哥心裡有大義，不會背叛兄弟和家人，他護了秦家也護了他，他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跟著秦楓，所以他明知道秦霜愛的是秦楓，他卻一點也不妒忌，石磊從不敢想能跟秦霜在一起，只惟願她能放下執念，能幸福。
“石頭，是我錯了對嗎？我才是那個傻子，是不是？”秦霜撲到石磊的懷裡哭得傷心。
這麼多年了，她喜歡了秦楓那麼多年，她以為是鍾馨搶了秦楓，卻不知道一直以來是他護了他們一家，秦楓剛才說的話像刀一樣剜了她的心，好像是她耽誤了他的青春一樣，可是她的青春呢？這麼多年她的青春誰能還給她呀！
她是蠻橫無理，她自己什麼德性她也知道，秦楓這麼些年總看不上她，她還死皮賴臉的往前湊，有時候闖禍也好，撒潑也罷，無非就是希望他能多關注關注自己。
連秦耀都能看得出來，還時常勸她：“小姑，你別老是在外面鬼混，那些個男人你又不喜歡，你不就是想做給小叔叔看嗎？可小叔叔又不搭理你，你何必呢？”
是呀，她何必呢？可她闖禍也好蠻橫驕縱也好，最後秦楓起碼不會不管她。
“小霜，不哭了，六哥不會不管我們的，我給你保證，六哥不會不管的，你放心。”
石磊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，他知道秦霜的脾氣，有時候在會所叫一幫男模喝酒，還故意讓下面的人透露給秦楓，其實大多時候也鬧不出什麼名堂來，任性歸任性，秦楓只要開口，她還是能聽進去的。
她是秦家的掌上明珠，又是秦川海最喜歡的一個情婦生的，跟老三是一母同胞，在秦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，可不得不說，她這半輩子過得也不暢快。
秦楓不喜歡她，無論秦霜怎麼作，秦楓都只是冷眼旁觀，就連當初被打斷了腿，是秦霜趴在他身上護著他，過後也不過冷冷一句：“我又沒讓你救我，我的死活跟你有什麼關係？”
石磊想起那年秦霜過生日，等了秦楓一晚上，結果秦楓寧願在家睡覺也不去她的生日宴，她喝得爛醉，哭著問自己：“石頭，我到底差哪兒了？我要身材有身材，長得也算正點吧，秦楓他媽的憑什麼就看不上我？憑什麼？”
那晚秦霜鬼使神差地就親了自己，親著親著就一發不可收拾，他們春宵一度，那一夜的美夢他至今都沒醒，也永遠都不願醒。
石磊回憶著這些陳年舊事，嘆了口氣，真是債呀，一筆算不清的孽債，如今他的六哥算是圓滿了，可他和秦霜呢？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扯清的一天。他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秦霜願意回頭看他一眼的時候。
可除了等，他還能做什麼呢？
秦楓在院子裡矗立，新的一年就要到了，去年的新年他站在畫展的展廳裡，知道了他和鍾馨還有一個女兒，今年的新年他已得償所願。
他看著手機裡的照片，鍾馨和女兒頭挨著頭，母女倆彼時在法國度假，笑得開心暢意，鍾馨還給他發了影片，影片裡鍾馨喊他：“小六，我和願願不能陪你過新年了，記得想我們呀。”
許願也笑臉盈盈：“爸爸，新年快樂呀！”
怎麼會不想呢？聽著妻子和女兒的聲音，他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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