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地、僵硬地低下頭，額前碎髮遮住了他瞬間晦暗的眼神。
回到住處，江燼一言不發地進了房間。
巨大的關門聲後，裡面陷入一片死寂，良久再無動靜。
丁二忐忑不安地守在門外，直到聽見裡面傳來隱約的、令人心悸的瓷器碎裂和重物砸地的悶響，才慌忙跑去書房找阮枝。
“少夫人！少爺他一個人在房間裡，好像在砸東西。我有點擔心。”
阮枝從檔案中抬起頭，揉了揉發痛的眉心，語氣聽不出情緒：“為什麼砸東西？”
“不知道啊。”丁二搖頭，“從公司回來就這樣了。”
阮枝合上檔案，站起身，面無表情地走向二樓。
房門沒有鎖。
她握住門把，推開了門。
映入眼簾的，是一片狼藉。
碎裂的瓷片飛濺得到處都是，椅子翻倒在地，甚至連厚重的窗簾都被扯下了一半，凌亂地堆在角落。
江燼蜷在中央，腳踝被瓷片劃開一道口子，血沿著骨面蜿蜒，鮮紅在冷白的皮膚上顯得刺眼。
阮枝站在門口，靜靜地看著，唇線微微抿緊。
“你又在鬧什麼？”
眼前這幅景象，與她穿著婚紗第一次見到他時，那個在陰暗房間裡自我摧毀的少年，霎那間無限重疊。
過了很久，江燼把臉埋在臂彎裡，聲音從布料裡悶出來：“……沒事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沒控制住。”
這過分平靜的認錯，卻比任何嘶吼都更顯得聲嘶力竭。
丁二看得心頭髮緊，“您腳受傷了，我先帶您去處理一下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阮枝已抬步走了過去。
她高跟鞋的鞋跟踩過細小的瓷片碎屑，發出輕微的聲響，最終停在江燼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蜷縮的身影。
“江燼，你在害怕什麼？”
她和他相處這麼久，已經能分辨出他每一種瘋背後的真實情緒。此刻的破壞，不是憤怒，而是源於最深處的恐懼。
江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蓄滿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大顆滾落，順著蒼白的側臉滑出一道溼亮的痕。
眼神里，是全然的破碎和恐慌。
“你要……離開我，是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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