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秘密軍港的碼頭上已經人影攢動。數十名身穿嚴謹的白色工作服的技術人員，在幾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的帶領下，登上了被嚴密看管的“凱盛一號”。
崔陽，作為這艘船名義上的主人，被兩名面無表情的衛兵“請”到了船邊，要求他“全程陪同配合檢查”。他臉上掛著一絲漁民老實巴交的茫然和緊張，雙手不安地搓著。
以陳院士為首的勘察組，幾乎是把“凱盛一號”當成了一件即將解剖的藝術品。超聲波探傷儀在船體鋼板上緩緩移動，發出細微的“滋滋”聲；金屬成分光譜分析儀的探頭抵在船頭撞擊點附近，採集著資料；幾臺行動式X光機被抬了上來，對著船體內部結構和關鍵連線點進行透視檢查。專家們仔細查看了每一處焊縫，甚至用小錘輕輕敲擊，聽著回聲。還有幾名蛙人，噗通幾聲跳入冰冷的海水，潛到船底，對船殼、龍骨、螺旋槳進行水下探摸。
崔陽被要求待在駕駛室附近，看著這些人忙碌，心中暗自慶幸自己升級了“船體加固”後，系統自動將船體材料進行了分子層面的重構和強化，但表面上，依舊是高強度鋼的物理特性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太陽逐漸升高，碼頭上的氣氛卻從最初的期待和緊張，慢慢變得有些沉悶和怪異。
一名戴著眼鏡、看起來很年輕的技術員，拿著一疊打印出來的報表，快步走到一位頭髮花白、精神矍鑠的老者面前，他就是這次勘察組的領隊，國內頂尖的船舶工程專家陳院士。
“陳老，”年輕技術員的聲音裡充滿了掩飾不住的困惑，“所有資料都出來了。船體鋼材，包括船頭撞擊最嚴重的區域，取樣分析的結果就是960兆帕級高強度船用鋼，是目前我們民用船隻裡能用到的最好規格了。用料確實非常足，比一般遠洋貨輪的關鍵部位用得還好，但……它就是鋼，沒有任何我們預想中的特殊合金成分，也沒有複合材料的跡象。船體結構……也很常規，設計上很注重強度，非常結實，但絕對不是什麼超越時代的黑科技造物。”
旁邊另一位負責動力和傳動系統的老專家也走了過來，摘下油汙的手套，搖了搖頭：“老陳，我也看過了。發動機是桑拿國瓦錫蘭的，型號、功率都跟報關單和船廠的出廠記錄對得上，我們還拆開檢查了幾個關鍵部件，沒發現改裝或加裝的痕跡。傳動軸、螺旋槳，也都是配套的民用型號。沒有任何隱藏的輔助動力單元，也沒有什麼能量轉換裝置。”
崔陽見狀，趕緊湊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搓著手問：“各位專家，領導，我這船……它沒什麼問題吧？我可是花了大價錢，找國內最好的船廠造的，要是查出什麼偷工減料的問題，船廠可得賠我錢啊！”他的語氣充滿了小市民的斤斤計較和對權威的敬畏。
陳院士抬起頭，看了崔陽一眼，眼神深邃，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。他接過年輕技術員手裡的報告，又看了看動力專家的記錄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物理檢查的結果，與之前軍方提供的、由衛星和雷達捕捉到的撞擊瞬間的能量資料，簡直是南轅北轍，完全無法對應。這讓他這個搞了一輩子船舶工程的老專家，也感到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所有資料再複核一遍，確保沒有遺漏和錯誤。”陳院士沉聲吩咐道，但語氣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銳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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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地的一間大型會議室內，氣氛有些凝重。龍司令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，面色平靜，但手指卻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，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輕響。勘察組的主要專家和幾位軍方的技術軍官分坐兩側。
陳院士作為勘察組的代表，正在彙報他們的檢查結果：“……綜上所述，龍司令，我們對‘凱盛一號’進行了長達八小時的全面細緻檢查，動用了目前我們能調集到的所有非破壞性及微損檢測裝置，得出的結論是——‘凱盛一號’從物理結構、材料成分、動力系統來看，就是一艘異常堅固、用料奢侈的……普通大型遠洋漁船。”
當“普通大型遠洋漁船”這幾個字從陳院士口中說出時，龍司令敲擊桌面的手指停頓了一下。
“這不可能！”話音剛落，一位負責資料建模和能量分析的年輕少校猛地站了起來，語氣激動地反駁道，“龍司令，陳院士，物理檢查的結果，我們尊重。但是，這個結果，根本無法解釋撞擊瞬間‘凱盛一號’船頭釋放出的巨大動能，以及它自身幾乎為零的結構應力！這完全違背了我們已知的物理學和材料力學定律！這不科學！除非……除非他們在我們檢查之前，把船上某些關鍵的東西給拆卸轉移了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被“請”來旁聽的崔陽身上。
崔陽立刻舉起手，一臉的無辜和惶恐：“報告首長！各位領導！我冤枉啊！從我的船被帶回到現在，我除了上廁所，一直都在你們派的同志的視線裡，連我二叔他們都跟我分開關著呢。我就是個開船打魚的，我哪懂拆船啊？再說了，那麼大個船，要拆什麼，不得用吊車、焊槍？我哪有那本事？”
年輕少校還想說什麼，龍司令抬手製止了他。
會議室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和低聲的議論。一部分人，尤其是參與了資料分析的軍官，堅信“凱盛一號”上一定隱藏著驚天秘密，只是勘察組沒能找到。另一部分人，包括陳院士在內的一些老專家，則更相信眼見為實的物理檢查結果，認為必須從其他角度來思考問題，不能先入為主。
“會不會是……我們從一開始，就走錯了方向？”一直沉默思考的陳院士，忽然緩緩開口，聲音雖然不大，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，讓所有人的議論都停了下來，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，“我們一直在研究崔陽的這艘‘矛’，為什麼不想想，會不會是鬼子那艘‘盾’——那艘‘朝霧’級驅逐艦，本身就存在著我們不知道的嚴重問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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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陳老，請詳細說說。”龍司令身體微微前傾，顯然對陳院士的新思路產生了興趣。
陳院士站起身，走到會議室前方的投影螢幕前，讓助手調出了日方“朝霧”級驅逐艦的結構設計圖。他拿起雷射筆，在螢幕上指著艦體中段偏下的一個位置：“任何複雜的鋼結構建築，無論是橋樑、大廈還是軍艦，在設計時，都會有一個理論上的‘阿喀琉斯之踵’。這個點，它可能不是材料最薄弱的地方，但它很可能是整個應力結構傳遞和分佈的核心節點，或者是一個因為設計、焊接工藝等原因，應力特別集中的區域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解釋道：“現代軍艦為了追求更高的航速、搭載更多的武器，同時又要控制建造成本和排水量，在設計上會進行大量的最佳化，大量使用高強度但更‘脆’的鋼材，這在某些特定情況下，反而可能導致某些節點的結構脆弱性被無形中放大。尤其是一些老舊艦艇，經過長年累月的海水腐蝕和金屬疲勞，這種潛在的脆弱點會更加突出。”
會議室裡的人都屏息凝神地聽著。
陳院士的語氣變得更加謹慎，但思路卻異常清晰：“我的一個大膽的、甚至可以說是匪夷所思的猜測是：‘凱盛一號’在當時特定的航速、特定的撞擊角度下，以一種幾乎不可能複製的方式，恰好撞擊在了這艘‘朝霧’級驅逐艦的龍骨主承重節點，或者某個關鍵的應力集中區域上。這個撞擊，就像一個頻率和力度都恰到好處的音叉，瞬間激發了對方艦體鋼結構無法承受的‘災難性共振’。能量在它巨大的艦體內部，因為共振而被幾何級數放大，最終導致整個艦體結構從內部開始崩潰，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，一發不可收拾。這也能解釋為什麼‘凱盛一號’自身損傷極小，因為它只是那個‘敲響鐘聲’的手指，真正摧毀軍艦的，是軍艦自身的結構缺陷在共振作用下被無限放大。”
“結構共振導致艦毀？！”一位海軍的造船專家失聲問道，“陳老，這種巧合發生的機率有多大？這……這簡直比一個人連續被雷劈中十次、還都劈在同一個位置的機率還要低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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