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穀場上，全票透過的決議，讓崔廣生激動得滿臉通紅，嘴唇都在哆嗦。
他深知趁熱打鐵的道理，不等村民們心中的火焰稍有減弱，便一把抓起鐵皮喇叭，用盡全身力氣吼道：“好！既然大家都沒意見，那我現在宣佈！‘鄰里互助小組’，現在就地開始招人！”
他轉向趙秀蓮，用眼神示意。
趙秀蓮心領神會，她麻利地從高臺上一躍而下，幾步跑到場邊，不知從誰家門口搬來一張破舊的方桌，往高臺下一放，“砰”的一聲，像是在所有人的心頭敲響了開工的鼓點。
她從兜裡掏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筆，往桌子上一拍，嗓門洪亮地喊道：“想報名的，來我這兒登記！我可跟你們說清楚，這活兒不是享福的，是要實實在在伺候人、幹活的！人品不好、好吃懶做的，別來我這兒丟人現眼！”
話音剛落，人群裡就有了動靜。
被崔大山第一個點名的崔鐵牛，這個五十多歲的漢子，此刻眼睛依舊是紅的。他一把拽過身邊還愣著的兒子崔小柱，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推向前面，對著他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。
“你小子，還愣著幹啥？第一個去！給咱老崔家把這臉掙回來！”崔鐵牛吼道，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當年要不是李大海叔，你爹我早就沒命了！這恩，你小子得替我還！”
崔小柱一個踉蹌，被他爹推到了趙秀蓮的桌子前，他撓了撓頭，黝黑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發的血性。他悶聲悶氣地對趙秀蓮說：“秀蓮嬸，算我一個。”
“好！”趙秀蓮“啪”地在本子上寫下了第一個名字——崔小柱。
崔鐵牛父子的行動，像是一根被點燃的引信。
“秀蓮嬸，還有我！”一個年輕媳婦擠了過來，“陽子說了，攢了工分，以後孩子有機會進他的船隊！這麼好的事，上哪兒找去？”
“我也報名！我年輕，有的是力氣！”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，滿臉都是對崔陽的崇拜。
“我們家也受過陳大哥的恩惠，這活兒我們必須幹！”
人群“轟”的一下就炸開了，之前是看熱鬧，現在是搶著幹。那些被趙秀蓮“工分論”和“前途論”說動了心的婦女們，那些被崔陽的豪氣和崔大山的道義感召的年輕人，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往前擠。
“排隊！都給我排好隊！”趙秀蓮一邊登記，一邊扯著嗓子維持秩序。
不過十幾分鍾，她那張小小的桌子前就排起了一條長龍，蜿蜒著穿過了大半個打穀場。報名的人數，很快就超過了二十個、三十個，遠遠超出了原計劃的十個名額。
崔廣生和王明山站在高臺上，看著這火爆的場面，相視一笑，眼裡是如釋重負的欣慰。
“廣生哥，這人心，算是擰成一股繩了。”王明山感慨道。
“是啊。”崔廣生點點頭，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和廖蘭蘭站在一起的崔陽身上，“這都虧了陽子。這小子，有勇有謀，更有擔當！”
眼看報名的人越來越多，崔廣生清了清嗓子，拿起喇叭再次喊話：“鄉親們，大家的心情我們理解！但是互助小組的人也不是越多越好！這事，我們村委會和崔陽、大山叔商量了一下，得有個章程！”
他頓了頓，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過來。
“今晚！我們村委會連夜開會，從所有報名的人裡頭，挑出十個最合適的人選！標準就三條：人品好，這是第一位的！手腳勤快，不能偷懶耍滑！有耐心，得真心實意對老人好！明天一早，就把名單貼在村委會的黑板上！沒選上的也別灰心，以後基金擴大了，有的是機會！”
這個決定合情合理，排著隊的村民們雖然有些遺憾，但也表示理解。
當晚，村委會的辦公室燈火通明。崔廣生、王明山、趙秀蓮，再加上作為監督方的崔陽和崔大山，五個人圍著一張桌子，對著那份長長的報名名單，反覆斟酌。
“這個劉家媳婦，我曉得，人是勤快，就是嘴碎了點，怕到時候好心辦壞事。”趙秀蓮首先劃掉一個名字。
“崔小柱得算一個，他爹今天帶了個好頭，得鼓勵。”崔廣生說道。
崔陽補充道：“還要考慮男女搭配，有些活是體力活，需要男人幹；有些活是細緻活，女人更合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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