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，他翻到了最後一頁。
在方案發起人那一欄，三個蒼勁有力的手寫簽名，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——頂晌村村民，崔陽。
陳衛民猛地抬起頭，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隼一樣，緊緊鎖定了王建國。
“老王，你跟我說句實話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，“這份方案，真是你們村裡一個年輕人，自己做出來的？”
這個問題，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懷疑和巨大的震撼。
王建國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從胸腔裡噴薄而出。他猛地挺起胸膛，聲音無比洪亮地回答：“報告陳書記，千真萬確！方案的作者，就是前段時間上了新聞，開著漁船撞了外國軍艦的那個捕魚英雄，我們頂晌村的崔陽！這方案，就是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，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！”
“砰！”
陳衛民將那份方案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。
他站起身，因為激動，臉上泛起一抹潮紅。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，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猛虎，在不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，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王建國和李振華屏住呼吸，連大氣都不敢出，緊張地看著他。他們知道，最關鍵的時刻，到了。
陳衛民來回走了好幾圈，最後猛地停下腳步，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他做出了一個讓王建國和李振華都意想不到的決定。
“胡鬧！”他低喝一聲，“簡直是胡鬧！”
王李二人心裡咯噔一下，臉色瞬間白了。
只聽陳衛民繼續說道：“這樣的將才，這樣一份凝聚了心血和智慧的藍圖，你們就只帶一份方案過來？只聽你王建國的轉述彙報？太屈才了！我必須親自見見他，親自考考他！”
王建國和李振華愣住了，隨即，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。
陳衛民走到辦公桌前，用手指點了點王建國，語氣不容置疑地下達了指令：“老王，你現在！立刻！就給他打電話！讓他用最快的速度到縣委來！就說我，陳衛民，要當面聽他親口講一講，這個‘碧海金灘’的未來，到底是什麼樣子！”
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，像一塊巨石投入湖中，瞬間將整個事件的級別，拉到了最高！
一個小時後，崔陽出現在了縣委書記辦公室的門口。
他還是那身簡單的休閒西裝，沒有絲毫的侷促和慌張。接到王建國電話時，他正在沙灘上勘測地形，接到命令後，只是回家簡單沖洗了一下，便騎著那輛三輪摩托車，一路風馳電掣地趕了過來。
當他走進辦公室，看到正襟危坐的王建國和李振華，以及那位坐在辦公桌後，目光如炬的縣委書記時，他表現得從容鎮定。
他只是微微躬身，不卑不亢地打了個招呼：“陳書記好，王書記，李鄉長。”
眼神清澈，沒有半分緊張，更沒有一絲一毫的諂媚。
這份氣度，讓陳衛民眼中的欣賞之色又濃了幾分。
“你好，崔陽同志。”陳衛民點了點頭，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，直接開門見山，開始了這場突如其來的“現場考較”。
他的問題，比之前問王建國的，更加深入，也更加宏觀。
“崔陽同志，我看過你的方案了，寫得很好，很全面。但方案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我問你第一個問題，你認為這個專案最大的風險是什麼？我說的不是資金，也不是政策，而是人。幾百上千號村民，人心各異，你怎麼解決‘人心’的問題？”
這是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，直指專案管理最核心的難點。
崔陽似乎對此早有思考，他平靜地回答道：“陳書記，您說得對，人心是最大的風險，但也是我們最大的依仗。我的解決方案有兩個。第一，是利益捆綁。成立股份合作社，讓每一個參與進來的村民都成為股東。專案好了，大家一起分紅；專案不好，大家的投入都打水漂。當所有人的利益都綁在一條船上時，‘人心’的方向自然就是一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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