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建軍立刻將絞盤機的功率開到最大，那兩根繃緊的鋼纜開始發出更加刺耳的聲響，緩緩地向船上收回。
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船尾，伸長了脖子，死死地盯著後方翻湧的海面。
起初，海面上還很平靜。但很快，所有人都看到，船尾下方的海水彷彿沸騰了一般，無數的氣泡和水花翻湧而上。
緊接著，一個巨大的、鼓囊囊的網兜，在吊機的牽引下，緩緩地破水而出。
那一瞬間的景象，足以讓任何一位漁民為之瘋狂。
成千上萬條鱗片鮮紅、光澤亮麗的真鯛在巨大的網兜裡擁擠、翻騰、跳躍。陽光照射在它們溼漉漉的身體上，反射出萬千道耀眼的紅光。那已經不是一網魚，那分明是漁民們用漁網，從海里硬生生撈起了一整片絢爛的晚霞。
“嘩啦——”
當巨大的網兜被吊到甲板正上方，崔建國拉開底部的繩索，那紅色的“瀑布”便傾瀉而下，瞬間將整片甲板染成了喜慶的紅色。
“喔——！”
船員們爆發出了一陣歡呼，但與之前收穫鮑魚時的狂喜不同，這次的歡呼聲中，更多的是一種打了一場漂亮勝仗之後的滿足和自豪。
“別愣著了！趕緊幹活！”崔建軍吼了一嗓子，第一個拿起工具衝了上去。
眾人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勞作之中。
分揀、破肚、清洗、上冰、入庫……
每一個人的動作都高效得近乎麻木，彷彿這條流水線已經演練了千百遍。汗水很快浸溼了他們的衣衫，魚鱗和血水濺了他們滿身，但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。
30噸真鯛，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支捕魚船隊都為之側目的數字，但對他們而言，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當最後一箱真鯛被送入冷庫，甲板也剛剛被沖洗乾淨，崔陽的聲音再次從廣播中響起。
“休息十分鐘，準備換底拖網和蟹籠，下一個目標，龍蝦和青蟹。”
船員們連口水都來不及喝，立刻又開始忙碌起來。他們迅速地將笨重的拖網收起，換上了更適合在複雜海底地形作業的特製底拖網，同時將數百個蟹籠準備就緒。
整個過程一氣呵成，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，全憑刻入骨子裡的默契。
“凱盛一號”再次啟航，朝著崔陽鎖定的下一片富饒之地駛去。
接下來的時間，對於船員們來說，幾乎是在一種重複的迴圈中度過的。
抵達目標海域——下網/下籠——起網/起籠——處理漁獲——前往下一個目標點。
第一次，當裝滿了龍蝦和青蟹的拖網被倒在甲板上，看著那些揮舞著巨大鉗子、活蹦亂跳的大傢伙，以及在魚堆裡橫行霸道的青蟹時，王三林還會興奮地大叫。
第二次，第三次……
當甲板上堆積如山的漁獲成為常態，當高強度的勞作讓胳膊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時，那種最初的激動，便被一種深沉的麻木所取代。
到後來，當又一網沉甸甸的漁獲被吊上甲板時，崔建國等人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了。他們只是默默地走上前，拿起工具，機械地重複著之前的動作。
他們的腦子裡不再去想這些東西能賣多少錢，唯一的念頭就是：快點處理完，好迎接下一網。
高強度的勞動和接連不斷的豐收，讓他們的神經已經徹底適應了這種創造財富的節奏。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，如今變成了流水線上的日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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