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最後一道菜上桌了。
那是一條剛出鍋的紅燒魚，躺在白瓷盤裡，身上澆著濃稠的醬汁，幾根翠綠的蔥絲點綴其上。熱油的“滋啦”聲還沒完全散去，醬香混著魚鮮味兒，霸道地佔據了整個堂屋。
廖陽陽小心翼翼地把盤子放在桌子中央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，像是完成了一項天大的任務。
李桂芬解下腰間的圍裙，在手上隨意地擦了擦。她臉頰被灶火燻得紅撲撲的，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，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“來來來，都別站著了，快坐！吃飯了！”她大聲招呼著，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滿足。
她快步走到崔陽身邊，拉起他的胳膊，就把他往正對門口的那個主位上領。
“陽子，來，坐這兒！”
她手上力道不小，幾乎是半推半按。
“今兒個你是主角，這位置必須你來坐！”
崔陽腳下像生了根，紋絲不動。他連忙伸出另一隻手，輕輕架住李桂芬的肩膀，反過來把她往主位上請。
“媽，那哪兒行啊！”他連連擺手。
“這個家，您是最大的。這位置肯定是您的，我坐您旁邊就行了。”
他的語氣很堅決：“哪有女婿上門坐主位的道理，傳出去讓人笑話。”
李桂芬眼睛一瞪：“誰敢笑話！今天我說的算！讓你坐你就坐！”
“不行不行，媽，您快坐。”崔陽還是不肯，扶著李桂芬不鬆手。
兩人就在桌邊推拉起來。
廖蘭蘭在一旁看著，忍不住笑了。她輕輕拉了拉李桂芬的衣角，柔聲說：“媽，您就聽他的吧。他那脾氣您還不知道嘛，犟得很。”
李桂芬聽女兒這麼說，又看了看崔陽那副堅持的樣子，終於鬆了勁兒。
她點了點崔陽的額頭，又好氣又好笑：“你這孩子，真是……行吧行吧，我坐我坐！”
她順勢在主位上坐了下來。
崔陽這才鬆了口氣，麻利地坐在了她的右手邊，又把廖蘭蘭安排在自己身旁，給她擺好了碗筷。
桌上的菜已經擺得滿滿當當。紅燒肉油光鋥亮，小雞燉蘑菇香氣撲鼻，還有一盤清炒的綠色蔬菜，顏色煞是好看。
李桂芬拿起桌上的白酒瓶子，給崔陽和自己面前的兩個小酒杯都倒得滿滿的。
清冽的酒液在杯中晃動，散發出一股濃烈的糧食香氣。
她端起酒杯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，神情變得十分認真。堂屋裡的氣氛，似乎也跟著凝重了一分。
她看著崔陽，目光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崔陽啊。”她開口了，一字一句，說得格外清晰。
“我家蘭蘭，能嫁給你，是她天大的福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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