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風，帶著溼鹹的氣息，透過村委會議室的窗縫，輕拂在人的臉上。屋內的空氣卻熱得有些蒸騰。崔陽的話音剛落，桌邊那些上了年紀的村老們，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幾分。他們不再你一言我一語地嘆息，而是開始興奮地交頭接耳，聲音漸高。
“舞獅！當年老崔頭那套獅子，舞起來可真有勁！”崔宗德拍了拍大腿，聲音帶著回憶的色彩。
他旁邊，崔海生也跟著點頭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：“還有鑼鼓，咱們村的鑼鼓隊，那也是出了名的。可惜這些年，好些手藝都快丟了。”
年輕的村幹部們，則人手一支筆，飛快地在本子上寫著。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，與老人們帶著鄉音的討論聲交織在一起。他們不時抬頭，交換一個興奮的眼神。崔陽的提議，像一劑強心針，讓這間老舊的會議室重新煥發了活力。
有人提議：“巡遊隊伍，得有統一的衣服吧？像以前那樣，大紅的綢衫，才好看！”
另一位村幹跟著說：“年夜飯，百家宴！我覺得可以評個‘菜王’，給個獎狀，多有意思！”他搓了搓手掌，似乎已經聞到了菜餚的香味。
崔廣生坐在主位，看著眼前這番景象，嘴角掛上了一抹笑意。他抽出紙筆，在上面寫下“頂晌村春節民俗文化籌備小組”幾個字。筆尖停頓，他又開始在下方構思人員分工。他知道，這股來之不易的幹勁，必須趁熱打鐵。
他抬眼，目光落在崔陽身上。崔陽正低頭聽著一位村老的建議，不時點頭。
“崔陽啊，”崔廣生放下筆，清了清嗓子，“這個籌備小組，你來當總顧問，怎麼樣？”
崔陽抬起頭，先是一怔，隨即露出一個輕鬆的表情。他接過崔廣生遞來的筆，在“總顧問”後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會議室裡，掌聲稀疏響起，隨即變得熱烈。
崔廣生再次拿起筆，準備具體分派任務。他正要開口，角落裡，一個身影輕咳了一聲。
那人是崔福生，村裡的老會計。他平時話不多，存在感很低，此刻卻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。他慢慢抬起手，食指指向牆壁上那本有些泛黃的掛曆。
崔廣生和他身邊的人順著崔福生的指向看過去。掛曆上，紅色的數字像小小的火焰，跳躍著。日期定格在一月下旬。
“廣生啊，崔陽啊……”崔福生不緊不慢地說，嗓音帶著一點乾燥，“你們的想法是好，都好得很。可現在離過年，滿打滿算，也就3-4天了。”
他這幾句話，像一盆冷水，直接澆在了眾人頭上。剛才還熱烈討論的氣氛，瞬間凝固。人們臉上興奮的神色，一點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沉默。
崔福生並沒有停下。他伸出手指，開始掰算起來，指尖一下一下地點著。
“聯絡縣藝術團，人家年底演出排得滿滿當當，檔期都排到正月十五了，哪有空給咱們排新節目？”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。
“上網宣傳，做影片、寫文案，搞個熱度，那都是得花時間的事。等熱度起來，年都過完了。”他又掰了一根手指。
“還有邀請遊客，人家過年的行程，早早就定好了。咱們現在才說，誰來得及改計劃？”崔福生的手指停在空中，像是一個無聲的問號。
會議室裡，一片寂靜。
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細微聲響，隱約傳來。人們剛才還在構思的宏偉藍圖，此刻轟然倒塌。桌面上，茶杯的熱氣還在嫋嫋升騰，卻無法驅散空氣中那股突然出現的尷尬。大家面面相覷，臉上的表情，從最初的期待，轉變為深深的洩氣。他們被崔陽描繪的願景衝昏了頭，卻忽略了最基本，也是最殘酷的現實。
崔陽的身體僵了一下。他抬頭，看向那本掛曆。上面的紅色數字，此刻看起來異常醒目。他迅速在腦中盤算，從今天到除夕，確實不到一個月。很多事情，根本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。
他慢慢地，點了點頭。
“福生叔說得對。”崔陽的聲音有些低沉，但很清晰，“是我考慮不周，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時間……確實來不及了。”
他坦然地承認自己的疏忽，沒有絲毫推諉。這讓原本因尷尬而凝滯的空氣，稍微有了些許流動。人們的目光重新聚集在他身上，雖然帶著失望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等待。他們知道，崔陽不是輕易放棄的人。
崔陽站了起來。他的雙手輕輕撐在木桌邊緣，指節有些泛白。他慢慢地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，眼神堅定。
“既然對外宣傳來不及……”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有力，“那咱們就換個思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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