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5日，農曆正月初八。
天邊才剛泛起一抹魚肚白，崔陽家的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。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輕微的碰撞聲，伴隨著白粥沸騰的“咕嘟”聲，一股濃郁的米香味飄散出來，混雜著灶膛裡柴火的清香。
院門被推開，發出“吱呀”一聲輕響。
“來這麼早啊，二叔。”崔陽正從屋裡出來，身上套著一件厚實的夾克。
崔建國搓著手，哈出一口白氣。“出海的日子，哪敢睡懶覺。路上碰見發生跟三林了，他們馬上到。”
他從兜裡摸出煙盒，遞給崔陽一根。
崔陽擺擺手，“戒了。”
崔建國愣了一下，隨即把煙塞回自己嘴裡，用火柴“刺啦”一聲點上，深吸一口。“行，是好事。”
話音剛落，王三林和崔發生也並肩走了進來，兩人肩上都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
“陽子，建國，都在呢。”
“新年好啊！”
幾個人在院子裡打了招呼，互相拍了拍肩膀。屋裡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們臉上，每個人的眼神都亮晶晶的，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勁兒。
很快，爺爺崔大山和奶奶李香秀也披著衣服起了床。二嬸劉蘭帶著堂妹崔苗苗也趕了過來，手裡還拎著一籃子剛煮好的雞蛋。
“大哥，大哥，新年好。”劉蘭笑著把籃子遞給李鳳霞。
“來就來，還帶啥東西。”李鳳霞嘴上埋怨著，手上卻麻利地接了過去。
屋子裡一下就熱鬧起來。
一張大八仙桌被擺在了堂屋正中。桌上，大盆的白米粥熱氣騰騰，幾大盤白麵饅頭堆得像小山，還有幾碟鹹菜，一盤炒花生米，以及劉蘭帶來的那一籃子還冒著熱氣的煮雞蛋。
男人們圍坐一圈，女人們則在廚房和飯桌間來回穿梭。
李鳳霞端著一鍋粥出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。“都趕緊吃，吃飽了才有力氣。”
崔大山坐在主位上，敲了敲菸斗。“今天風不大，是個出海的好天。但海上的事，誰也說不準，都機靈點。”
“曉得的，爸。”崔建軍應了一聲，拿起一個饅頭，掰了一半給身邊的崔陽。
崔陽接過來，默默地喝著粥。
廖蘭蘭沒上桌，她拿著勺子，挨個給男人們的碗裡添粥。走到崔陽身邊時，她又從籃子裡拿了個雞蛋，剝好殼，放進崔陽的碗裡。
“吃個蛋，順順利利。”她輕聲說。
崔月和崔苗苗兩個半大的姑娘，則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，捧著碗，好奇地聽著大人們的談話。
“我聽說啊，前兩天隔壁村的船出去，拖回來一網大黃魚，一晚上就掙了好幾萬！”王三林壓低了聲音，說得眉飛色舞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崔發生瞪大了眼睛，“今年黃魚行情這麼好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崔建國呷了一口粥，燙得直吸氣，“過年這段時間，城裡飯店啥魚都要，價錢高得很。咱們今天出去，要是運氣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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